他横枪立马于船首，玄甲浴血，枪尖兀自滴落红白之物，目光如电，扫向已被这霹雳一击惊得魂飞魄散的敌军。
“孙郎神威！杀！”程普、黄盖等人目睹此景，胸中热血如沸油泼火，嘶吼着驱船撞入敌阵。
三条轻舟，如同三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庞大的水寨！
火烧起来了。不知何处射来的火箭点燃了帆索、点燃了堆积的草料。
风助火势，红色火焰贪婪地舔舐着木质船体，浓烟冲天而起，将半边江水映照成一片诡异的赤金色。
火光照耀下，刀光剑影疯狂交错，惨嚎与怒吼混杂着金铁撞击声，奏响了死亡乐章。
孙策已弃舟登岸。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翻江倒海的毒龙。
他每一次突刺，必会洞穿一名敌将的咽喉；每一次横扫，便有数名敌兵如败草般被拦腰砸飞。
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顺着枪缨滴落，在脚下汇成粘稠的小溪。
他踏着敌军的尸骸，向着中军大旗的方向，一步一杀，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中犁开了一条血路！
终于，那面绣着巨大“刘”字的大旗近在眼前！旗下，刘繇面如土色，被亲兵团团护住。
“刘繇！拿命来！”孙策爆喝一声，声浪竟压过了周遭的厮杀。
他双臂筋肉凸起，全身力量灌注枪身，那杆饱饮鲜血的长枪，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电，脱手而出！
“呜！”
枪啸如龙吟！大旗下，一名持盾悍将试图阻挡，重盾连同他胸前的铁甲仿佛薄纸般被瞬间贯穿！
孙策的长枪余势未绝，带着一蓬血雨，擦着刘繇的耳畔呼啸而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其身后粗大的旗杆！
碗口粗的硬木旗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竟被这一枪之力震得裂开数道缝隙！
刘繇吓得魂飞魄散，发髻被凌厉的枪风削断半边。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主帅威仪，在亲兵的死命拖拽下，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主将一逃，中军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
夜色吞噬了最后一线残霞。
牛渚矶上，喊杀声渐渐平息，唯有未熄的余火在焦黑的船骸上噼啪作响，映照着江滩上横七竖八的尸首。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在江面上。
孙策拄着长枪，独立于一片狼藉的江滩高处。
他的玄甲已遍布刀痕箭孔，凝结着厚厚的暗红血垢。
脚下，是刚刚被他以血火踏平的土地；眼前，是依旧笼罩在沉沉暮色中的万里江东。分合之局，不过方寸之间。
他解下腰间早已残破的酒囊，囊中所剩无几，浑浊的酒液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他仰起头，却不是痛饮，而是将酒囊高高举起，对着那轮初升的、寒光凛凛如钩的冷月。
“此战如何？”他扬声问，不知是问天，问月，还是问这脚下浸透热血的土地。
无人应答，唯有浩荡江风，卷着燃烧的灰烬和浓烈的血腥味，掠过他染血的战袍，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奔向深不可测的远方。
他猛地扬手，将囊中残酒尽数倾洒入滚滚长江，浊酒入水，瞬间了无痕迹。
他不再看那江水，也不看身后将士们敬畏的目光，只将手中那杆饱饮鲜血、枪缨凝成暗红硬块的长枪，往浸透血泥的焦土中重重一顿。
“嗡……”虎啸龙吟之声，仿佛自染血的枪尖炸开，直冲霄汉，回荡在尸山血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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