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我死死盯着衣柜方向。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蹭着木板，窸窸窣窣的，仿佛一只老鼠正在打洞。
握缝衣针的手沁出冷汗，金属凉意渗进掌心。刚才王婶明明已经走了，现在家里除了我和熟睡的孩子，不该有任何人。
窗帘被夜风掀起一角，月光像把银刀斜劈进来。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衣柜。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吱呀作响，惊得心跳声震耳欲聋。
衣柜门上晃动着我的影子，扭曲变形像团黑雾。手指碰到冰凉的木把手时，突然听见一声微弱的抽气声。
"谁？！"
我猛地拉开衣柜门，针尖直指黑暗深处。一张苍白的脸在阴影里炸开，王婶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嘴唇青紫，手指死死抠住衣柜里的布料。
"苏...苏婉..."她抖得像个筛子，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是...不是自愿的..."
我死死攥着缝衣针，指节发白："说清楚！谁逼你的？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王婶的眼泪突然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他们威胁我家老李...说是再不听话就要调他去边疆...呜呜呜..."
她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角："明天家属大会上要揭发你...说你私占军需物资...那些布料的事还没完...他们准备了假证据..."
听到"军需物资"四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难怪首长说有人想赶我们走，原来是打算从这里下手。
"谁？到底是谁？"我压低声音，针尖轻轻抵住她的手腕，"别跟我绕弯子，王婶，咱们都不是外人。"
王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渗出血丝。等她平静下来，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赵...赵卫东..."
我瞳孔猛地收缩。赵卫东？那个白天还帮我澄清举报信的人？不可能！
"你骗我。"我冷冷盯着她，"赵同志一直在帮我说话，为什么..."
话没说完，王婶突然身子一歪，昏了过去。我慌忙扶住她，发现她手腕上有道新鲜的勒痕。这女人确实被逼急了，否则不会冒着这么大风险躲在衣柜里。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用凉毛巾敷她额头。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这个平日里热心肠的邻居，此刻却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终于睁开眼。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愧疚和害怕："不是...不是赵卫东本人...是有人冒充他..."
她喘着气继续说："昨天晚上，有人趁孩子睡觉时偷偷塞布料进来...今天又让居委会送东西...他们拍了照片...说明天会上要曝光..."
我脑子里飞快转着念头。赵卫东白天还提醒我小心身后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反水？一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听着，王婶。"我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如果你还想让你家老李平安回来，就老实告诉我所有事。"
她哆嗦了一下，点点头："是...是有人假扮赵卫东给我打电话...说要是不照做...就要把我儿子调去前线..."
我轻轻抚摸别在衣领内的缝衣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些人真当我是个好欺负的寡妇？
"今晚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家属大会上，我会哭诉求情，你说出所有假证据就行。"
王婶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婉，我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我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们的安全。你先在我家客房休息，等天亮后再走。"
安顿好王婶，我回到卧室。思宁和明宇还在熟睡，小脸贴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动。我轻轻抚摸他们的脸，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
月光移到床头，与首长办公室那缕灯光遥相呼应。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已经不见，但三楼窗帘后的人影仍在。
"想赶我们走？"我低声自语，"那就让这场戏更精彩些。"
缝衣针小心别回衣领内侧，金属寒光一闪而逝。我知道明天的家属大会，将会是场好戏。
我盯着王婶苍白的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昏过去的样子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抱着发烧的女儿敲我家门求助的情景。
客厅的座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我心上。我松开缝衣针，转身倒了杯热水。热气腾腾的水面倒映着我的脸，眼下青黑一片。
"醒醒。"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轻轻拍她的脸。
王婶动了动，眼皮颤了几下才睁开。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红痕。
"说清楚。"我坐在她对面，指尖摩挲着茶几边缘的裂纹，"他们怎么找到你的？除了布料还做了什么？"
她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毯上："昨天下午...有人冒充居委会送来两匹布，说是军区特供...我推辞不过..."
我盯着她抽搐的肩膀。那两匹布，和上次寄到我家的一模一样。
"后来呢？"我往前倾身，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樟脑混着铁锈。
"他们...他们拍了照片..."王婶声音发抖，"说我要是不照做，就把我儿子调去前线...他才十八岁..."
我喉咙发紧。军区大院里谁不知道，前线意味着什么。
"你相信他们？"我慢慢问，看着她脖子上凸起的血管。
她猛地抬头看我，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我...我没办法..."
我起身走向厨房。冷水冲进玻璃杯的声音格外清晰。等我回来时，王婶正盯着衣柜方向发抖。
"喝点水。"我把杯子递过去，她手抖得厉害，水洒在旗袍前襟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领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像条扭曲的蜈蚣。
"你丈夫知道这些吗？"我突然问。
她手一抖，杯子差点摔在地上："老李...他在出差..."
我说不出话。李叔上周明明还在菜场见过我，说要给我带山货。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婶脸色骤变，整个人往沙发里缩。我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到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坏掉的日光灯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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