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我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孩子叫醒。思宁揉着惺忪睡眼,小脸蛋上还带着昨夜的泪痕——昨晚她又做噩梦了,说梦见爸爸不要我们了。
"妈妈,今天能不能不去李阿姨家玩?"明宇赖在床上,小身子缩成一团。我把热腾腾的小米粥端上桌,故意逗他:"那你要在家看家吗?可别一不小心把厨房烧着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抱起思宁去开门,见是赵卫东站在晨光里,军装笔挺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捏着个信封,脸色比往常更严肃。
"苏婉同志,有件事需要你解释。"他把信封递给我,声音压得很低。我接过一看,是军属委员会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举报我收受特供品。
"能让我先安顿好孩子们吗?"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孩子带到隔壁王婶家。她正给自家娃梳头,见我进来忙问:"怎么啦?赵同志找你有事?"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她皱着眉头:"这事儿得小心应对。林翠兰那女人最近可没少在背后嚼舌根。"
回到自家门口,发现赵卫东还站在那儿。晨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倒显得有些柔和。他站在厨房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米粥。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他突然问道。我笑了笑:"不早起,两个小馋猫可要饿坏了。"
他点点头,跟着我进了屋。我给他倒了杯水,看他坐下来才开口:"赵同志,这事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哦?说说看。"
"昨天李梅送来一块布料,说是林姐托人送的。"我从柜子里取出那个包袱,"但那些布料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颜色太过鲜亮,摸着也格外细腻。军属区虽然有特供,但这种布料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买到。"
赵卫东接过包袱仔细看了看:"你说得对,这种料子确实是特供品。"他沉吟片刻,"不过光凭这个还不够,得有人证。"
"放心,王婶可以作证。"我指了指隔壁,"昨天她亲眼看着我把布料退回去的。"
他站起身,神色凝重:"走吧,军属委员会那边已经在等你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军属围坐在长桌旁。林翠兰坐在显眼位置,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进门时,谈话声戛然而止。
"苏同志,关于你收受特供布料一事......"主持会议的张主任清了清嗓子。话还没说完,林翠兰就插嘴:"可不是嘛,听说那些布料可金贵着呢,做件新衣裳都能让人羡慕死。"
我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脸。"各位,"我语气平静,"不知是谁亲眼看见我收下了那些布料?"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既然无人亲眼所见,那就请看看这个。"我从包里拿出王婶带回的包袱,里面还夹着那张字条。"这是李梅送来的当天我就退回去的,还有王婶可以作证。"
王婶站起来点头:"那天我亲眼看着苏姐把布料退回来的,还特意让我带回去。"几个平日和她走得近的媳妇纷纷附和。
林翠兰脸色微变,强作镇定:"可有人说看见赵同志一大早就来找你,想必是有什么内情吧?"她这话一出,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赵卫东站起身,声音洪亮:"我是来找苏同志,是因为最近在查军需用品滥用的事。至于今天来找她,是因为匿名举报需要当事人说明情况。"他扫了林翠兰一眼,"倒是有人故意散布不实言论,才真该查一查。"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翠兰咬着嘴唇,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打。我知道她心里肯定恨死了我,但她没想到我会留一手——那张字条上不仅有我的笔迹,还有李梅的指纹。
"这事确实值得深究。"张主任开口打破沉默,"这样吧,下午去仓库登记一下那些布料的情况。"
散会后,赵卫东提议一起去仓库。走在路上,他突然开口:"你很聪明,知道留证据。"
我笑了笑:"不是聪明,是怕被人陷害。"
到了仓库,工作人员登记时发现那几块布料确实属于特供品。赵卫东沉吟片刻:"这事我会向上级报告,这种滥用职权的行为必须制止。"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试探道:"赵同志,以后要是有类似的特供品流向民间,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查查。"
他点点头:"正有此意。"
回程时路过家属楼,我瞥见林翠兰站在树荫下,脸色阴沉。她身边站着个陌生女人,低声说:"这女人不好对付...得换招。"
我转身要走,听见林翠兰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根细针,扎得人后颈发凉。赵卫东走在前面,军装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苏婉同志,"他突然放慢脚步,"陆团长今早打电话说,让你晚上别等他吃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陆景川从不会这样打招呼,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面上还是笑着说:"知道了。"
路过家属楼时,我瞥见林翠兰身边的那个陌生女人。她穿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烫成大波浪,跟这军属区格格不入。见我看来,她冲我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回家时特意绕到后巷,果然看见李梅蹲在煤堆旁。她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搓着手:"姐,我真不知道那是特供品......"
"你嫂子呢?"我问。
"回老家了,说是娘病重......"李梅声音越来越小,"姐,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再说什么,往她手里塞了把水果糖。明宇最爱吃这个,今天特意多买了一包。李梅眼圈红了,攥着糖的手直发抖。
傍晚做饭时,思宁突然指着窗外:"妈妈,有人在偷看我们。"
我抬头一看,是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她站在路灯下,像是在等人。我赶紧把窗帘拉上,抱起思宁:"宝贝,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你先在这儿躲一会儿。"
明宇扒着饭:"妈妈,我要吃肉。"
"吃完青菜再吃肉。"我把炖好的排骨汤端上桌。锅盖刚掀开,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胸前别着钢笔。"请问是陆团长家吗?首长要找陆团长谈话。"
"他不在家。"我抱着思宁,感觉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
"那麻烦您跟我走一趟。"男人掏出个证件晃了晃。
我犹豫了一下,把两个孩子锁在卧室里。思宁扒着门缝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明宇在后面嘟囔:"我要吃肉......"
夜色渐深,家属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了。那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还在路灯下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