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我轻手轻脚地给思宁和明宇穿好衣服。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被我拽着胳膊套上外衣时还迷迷糊糊地嘟囔。
"妈妈,今天吃什么呀?"明宇揉着眼睛问,小脸蛋红扑扑的。
"小米粥配咸鸭蛋,还有你最爱吃的炒酸菜。"我把他抱到饭桌边坐下,转头看见思宁已经趴在窗台上,小手扒着玻璃往外瞧。
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跳房子,她看得眼睛都直了。我把她抱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等会儿吃完饭,带你去李阿姨家玩好不好?"
厨房里飘来米粥的香气,我往锅里添了把柴火,转身去柜子里拿咸菜坛子。刚打开盖子,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苏姐在家吗?"王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见她抱着个破旧的笔记本,头发有些散乱。"这么早啊?"我招呼她进来,顺手端了把椅子。
"这不是听说你要教大家做玩具嘛。"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寻思着早点来,能多学点。"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翻出前两天做的布兔子。"这个简单,先用碎布头缝个耳朵,再系根绳子就行。"
正说着,又陆续来了几个年轻媳妇。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在角落里打闹,大人们围在桌子旁,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苏姐,辅食里加点什么好?"
"我家娃最近不爱吃饭,是不是缺什么?"
我一一解答着,突然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这次来的竟是李梅,手里抱着个蓝布包袱,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苏姐,这是林姐让我送来的。"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说是给孩子们做玩具的好料子。"
我扫了她一眼,她的眼神躲闪着,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打开包袱,几块色彩鲜艳的布料露了出来,摸着手感极好。
"哎呦,这可比咱们平时用的布料好太多了。"王婶凑过来看,"要是做件新衣裳,肯定漂亮。"
我手指微微一颤。这些布料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颜色太过鲜亮,摸着也格外细腻。军属区虽然有特供,但这种布料只有高级干部才能买到。
"李梅,林姐还说什么了吗?"我抬头问道。
她摇摇头,却在起身要走时犹豫了一下:"苏姐,你小心点......"话没说完就匆匆走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媳妇面面相觑,王婶率先开口:"苏姐,这布料怕是贵得很吧?"
我笑了笑,把布料重新包好:"是挺贵的。不过我这儿还有不少碎布头,够用了。"说着拿出之前剩下的边角料。
"苏姐说得对,"一个年轻媳妇点头,"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用这些碎布头也能做出好玩具。"
我把包袱重新递给王婶:"劳烦你带回去,谢谢林姐的好意。"又在包袱里塞了张字条:林姐厚爱,我只用普通布头也做得好。
王婶拿着包袱走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告辞。我收拾着屋子,思宁跑过来拉我的衣角:"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不高兴?"
我低头看着女儿,她圆圆的小脸蛋上满是疑惑。我蹲下身,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大人之间的事,你还小不懂。"
话音未落,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赵卫东站在那儿,一身军装笔挺。
"苏婉同志,打扰了。"他走进来,目光扫过茶几上残留的布料痕迹,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我给他倒了杯水:"赵同志怎么来了?"
他接过水杯却不喝:"刚才看见王婶抱着个包袱,是不是林翠兰送来的?"
我点点头:"赵同志认识那些布料?"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是特供品,普通人买不到。"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最近上面在查军需用品滥用的事。"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会用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能想明白就好。"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你开始记录育儿笔记了?"
我笑着指了指柜子:"都在那儿呢,每项支出都有据可查。"
他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思宁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喊:"赵叔叔!"
他笑着摸了摸思宁的头:"小丫头长得真快。"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该走了。"
送他出门时,他意味深长地说:"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夜色渐浓,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我坐在灯下翻看家庭账本,每一分钱的来处都记得清清楚楚。远处传来一阵轻笑,我抬头望去,只见家属楼走廊拐角处,林翠兰的身影一闪而过。
我望着赵卫东离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思宁踮着脚拽我的衣角,仰头问:"妈妈,赵叔叔为什么皱眉头呀?"
"大人们有重要的事要操心。"我抱起她,瞥见窗台上那包被退回的布料。夕阳把包袱染成暖橘色,却遮不住里面透出的寒意。
厨房里传来锅铲轻响,明宇踮着脚扒着灶台看。我走过去把他抱下来:"别烫着。"他嘟囔着挣扎,小手突然指向窗外:"爸爸回来了!"
我抬头望去,陆景川的身影正穿过院子。他今天回来得比往常早,军装笔挺,却在路过林翠兰家窗户时停顿了一下。我的心猛地揪紧——那扇窗后分明闪过半截蓝布衣角。
"妈妈,我想吃爸爸带的糖。"思宁在我怀里扭动。自从上回陆景川从外地带回两颗水果糖,孩子们就总盼着他回来。可今天我却希望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推门进来时,空气仿佛凝固了。军帽下那双眼睛扫过客厅,最后停在我脸上。"今天有人找你?"
"王婶她们来学做玩具。"我给他倒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思宁已经扑过去扯他衣袖,明宇则盯着他公文包看。
他接过水杯却不喝,反而握住我的手:"听说有人送了你些布料?"
我浑身一僵。这话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已经退回去......"
"不是这个意思。"他打断我,声音压低,"以后这种东西,直接送去仓库登记。"指腹轻轻擦过我手腕,像是安抚,又像警告。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明白他刚才在林家窗前停留的原因。这不只是育儿经里的较量,而是更深层的试探。林翠兰借李梅之手送来的哪是什么好料子,分明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苏婉私下收受特供品。
夜色渐浓,我坐在灯下翻看家庭账本。每一分钱的来处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这些字迹真的能帮我挡住那些看不见的暗箭吗?远处传来一阵轻笑,我抬头望去,只见家属楼走廊拐角处,林翠兰的身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