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大院的礼堂是个老建筑，四面墙上的标语都褪了色，"团结互助，建设美好家园"几个大字歪歪扭扭地挂在主席台上。我抱着思宁，牵着明宇的手走进来时，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你看，那个就是新来的苏婉。"
"听说她穿的都是从大城市带来的好料子。"
"可不是，昨天还用铁皮桶烧水，跟咱们不一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我装作没听见，找了个角落坐下。思宁在我怀里睡得香甜，明宇却不安分地东张西望。
"妈妈，这些人为什么都盯着你看？"他小声问。
"因为他们没见过你妈妈这么漂亮的人啊。"我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前排传来一阵笑声，林翠兰正和几个女人聊得热络。她今天特意换了身藏蓝的布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噙着笑。
我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着这两天整理的育儿心得。自从上次热水事件后，不少年轻媳妇来找我聊天，她们其实也想把孩子带得更好，只是没人教罢了。
"各位同志，咱们开会了！"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台前，手里拿着本红皮本子。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商讨家属区的一些事务。咱们都是军属，更应该团结互助......"
话还没说完，林翠兰就举起了手。
"我先说两句。"她站起身，环视四周，"刚才主持人说得对，咱们都是军属，更应该团结。可是呢，有些人偏偏要搞特殊。"
她的目光扫向我这边。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比如说吧，"她继续说道，"咱们都是用公共热水房打热水，可有人非要自己烧。这不是给大家添麻烦吗？"
"还有，"她顿了顿，"人家穿的衣服都是城里带来的，用的护肤品都是进口的，连孩子穿的都是什么连体衣......"
"那是婴儿专用的，"我忍不住开口，"现在讲究科学育儿......"
"哟，还学会反驳了？"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仗着你男人是营长吗？"
这话一出，场下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就是，仗着有靠山......"
"人家过得好，咱们羡慕不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思宁抱得更紧了些。她的小脸贴在我胸口，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紧张，动了动。
"我不是来争风头的。"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大家都听见，"我来这里是想让大家的日子过得更好。"
"更好？"林翠兰嗤笑一声，"怎么个更好法？"
我翻开笔记本："上周三，我给孩子们做了手工玩具，分给了大家。上周五，我组织了小朋友的活动，让大家的孩子都能玩到一起。昨天，我还给几位年轻媳妇讲了辅食添加的知识......"
"这些都是小事。"她打断我，"可你就是喜欢标新立异。"
"不是标新立异，是想让大家过得轻松些。"我看着台下，"你们也知道，带孩子不容易，要是能多点科学方法，日子会好过很多。"
几个年轻媳妇纷纷点头。
"好了好了，"主持人打圆场，"咱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既然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什么，"不如咱们选出个家属协调员，由大家投票选举产生。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就不用争来争去了。"
场下一片哗然。
"这个提议不错啊。"有个年轻媳妇率先开口。
"是啊，总比天天看某些人脸色强。"另一个附和道。
林翠兰的脸色变了变，但仍强撑着笑："民主嘛，我服从结果。"
投票很快开始，一张张皱巴巴的纸被收上来。我看着计票的人在黑板上写数字，心跳得厉害。
"苏婉，十七票。"
"林翠兰，六票。"
场下响起一阵掌声。
"谢谢大家信任。"我站起身，"我会尽力为大家服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同志们好！"赵卫东走了进来，一身军装笔挺。
他是陆景川的老战友，我之前见过几次。
"听说今天开了个家属大会，我来看看。"他走到我面前，"苏婉同志，听说你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都是大家支持。"我说。
他笑了笑："陆营长跟我说过，你是个有想法的人。家属事务也是部队建设的一部分，能有人主动承担，这是好事。"
场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散会后，不少人主动来跟我打招呼。
"苏姐，明天还能听你讲育儿课吗？"
"当然可以。"我笑着答应。
赵卫东走到我身边："陆营长说得没错，你确实不一样。"
我抬头看他："您觉得我能做好这个协调员吗？"
"当然。"他拍拍我的肩膀，"不过，有些人恐怕不会甘心。"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林翠兰正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边。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我低头看了看熟睡的思宁，又看了看蹦蹦跳跳的明宇，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赵卫东站在礼堂门口，和几个家属寒暄了几句，转身朝我走来。明宇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喊了声“赵叔叔”。
赵卫东笑着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小家伙最近长高了不少。”
明宇接过糖，甜甜地笑了。思宁在我怀里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糖果的甜味，小嘴轻轻抿了一下。
“陆营长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赵卫东站起身，声音压低了些，“他说你总是能想出些新点子。”
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她的小手伸出来，抓住我的衣角，睡得香甜。
“其实呢，”赵卫东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继续说道，“家属事务这块，上面也想有人牵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跟政委说一声。”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个。
“我只是个普通军属。”我轻声说，“大家信任我才选了我，真要做什么，还得靠大家一起。”
赵卫东笑了笑：“你倒是谦虚。不过嘛，光有群众基础还不够，得有点正式身份，做事才方便。”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抬眼看他，他却已经把话题转开了。
“对了，听说你给孩子做了手工玩具？”他摸了摸明宇的头，“这事儿在家属圈传得可快了。”
我点点头：“就是些布条编的兔子耳朵，孩子们喜欢戴。”
“孩子们喜欢就好。”赵卫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有些大人，反倒不如孩子单纯。”
我知道他是在说林翠兰。刚才会上那番话，虽说是冲着我来的，但背后恐怕还有别的意思。
“苏婉同志，”他忽然正色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心头一紧，却还是点头：“我明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朝门口走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抱着思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明宇拉着我的衣角：“妈妈，赵叔叔是不是要给你安排工作？”
“没有的事。”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咱们回家吧。”
刚走出礼堂，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苏姐！”
我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媳妇快步走来。她叫李梅，是前几天来找我问辅食添加问题的。
“我想请你帮个忙。”她脸上有些犹豫，“我家那口子最近老说我管孩子太死，我想……能不能请你教教我怎么带孩子更轻松些？”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
她松了口气，又低声说：“其实，我还想问问你，你那个玩具……能不能也给我家孩子做一个？”
我笑了：“行啊，明天你来我家拿就行。”
她高兴地点头走了。我牵着明宇的手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有些沉。
赵卫东刚才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而李梅的请求，虽然看起来简单，但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林翠兰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也必须做得更好。
否则，对不起这些相信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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