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稻种在掌心绽裂的刹那,剧痛如锥,狠狠扎进苏晓腕骨!
丹田暖流遭稻种死气反噬,冻疮初愈的指根转瞬青紫。她踉跄扶住米瓮,瓮身“咔嚓”绽开蛛网裂痕——农修刻诗的“田”字,偏巧崩缺了一角!
“脱壳!”王林低喝着劈手夺过稻种。
少年五指箕张扣住谷粒,掌心早被干瘪谷壳割出血口,却竟将染血的稻种按进滚烫灶灰,腕骨猛地旋碾!
“滋啦!”
焦糊气混着血腥炸开。灰白谷壳在热灰中爆裂,露出内里针尖大的乳白胚芽!王林迅速抄起陶碟扣住灰堆,碟沿压紧的缝隙里,蒸汽正嘶嘶窜出。
王母吓得打翻盐罐。王父盯着瓮身裂缝里露出的诗句残笔,枯手颤巍巍抚过“无闲田”三字:“陈留…是那百年前饿死在雁荡关的农仙…”
灶灰渐冷时,王林掀开了陶碟。
七粒焦黑的稻米躺在余烬里,胚芽处却沁出点湿润的玉白。
他指尖捻起一粒,突然递到苏晓唇边:“咽。”
米粒入口是炭般的苦,胚芽却在舌底化开清甜。苏晓丹田翻绞的死气骤然一静,那点玉白清气如游鱼钻入筋脉,所过之处,青紫冻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淡!
“剩下的种,”王林将六粒焦米扫进掌心,血口蹭上炭灰,“煮粥。”
灰白稻种脱壳的焦米混着最后一把糙粟,在铁锅里熬成了稀薄的浆。
异香淡得近乎虚无,王父王母捧碗啜饮时,眉宇间积郁的惊惶却松快了几分。
苏晓盯着自己的粥碗——王林分粥时,分明将一粒带胚芽的焦米沉在了她碗底。
米粒入腹的暖流与丹田残存的烟火气交融,竟在经脉里凝成发丝细的莹白气流。
她福至心灵,引气流向右手,指尖轻轻点住瓮身裂缝。
嗡…
瓮壁“四海无闲田”的“田”字残笔处,一粒陶屑悄然脱落,露出内层更深的刻痕——
饿殍犹作肥
新禾自生光
农修陈留的绝笔!
苏晓浑身剧震,那莹白气流突然失控,如饿虎般扑向刻字。
陶瓮内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蛛网蔓延!
“啪!”
王林的手猛地压住瓮身裂缝。少年掌心被陶片割开,鲜血顺着“自生光”三字凹槽蜿蜒流下。他侧头盯住苏晓,瞳孔深处映出她指尖未散的微光:“你想炸了它?”
院外陡起犬吠!
藤家修士豢养的青眼妖犬嗅着血腥气,利爪正刮擦王家篱笆。
王父一把将陶瓮残片扫进柴堆,王母泼出涮锅水掩盖米香。
黑暗吞没灶房前,苏晓看见王林攥紧了那六粒带血的焦米。
夜半风雪号空时,苏晓在土炕冻醒。
丹田莹白气流乱窜,右手指骨青紫复发。
她蜷身强忍剧痛,却听见炕尾窸窣轻响——王林正披衣下炕,染血的左掌虚握着,闪身没入风雪。
鬼使神差地,苏晓赤脚跟了出去。
王林跪在院角僵死的芦花鸡旁。
六粒焦米被他按进鸡尸心口,染血的掌心死死压住冰硬的羽毛。
少年脊背弓成一道倔强的弧,肩胛骨在单衣下嶙峋耸动。
他在引气!
苏晓悚然一惊。王林竟无师自通地调动体内稀薄灵力,试图逼出焦米胚芽的生气,救活这死鸡!
“咳…”王林喉间溢出血沫。凡躯强引灵力的反噬,让他按着鸡尸的手剧烈颤抖。
六粒焦米毫无反应,鸡心口的冰霜却顺着指尖蔓延上他腕脉。
苏晓扑过去抓住他手腕。
丹田乱窜的莹白气流找到宣泄口,顺她掌心涌入王林经脉!少年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被莹白气流裹挟,如百川归海,轰然灌向死鸡心口——
“噗!”
鸡尸猛地一颤,六粒焦米破胸而出!米粒在半空炸成齑粉,胚芽处那点玉白清气却凝成细线,如蛇般钻回苏晓掌心!
王林脱力栽倒,唇边鲜血滴在雪地上,烫出几点黑红窟窿。
他死死盯着苏晓收回的右手——那复发青紫的指根,正被倒灌回的玉白清气缠绕,冻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肌肤下隐有流光游走!
“米种生气,”他喘息着撑起身,染血的指尖点向苏晓丹田,“能吸,能放。”
风雪卷起鸡尸心口的焦米残渣,扑上少年苍白的脸:“但活物…要命填。”
柴堆后突然传来碎陶声。
王父佝偻的身影立在黑暗中,脚下是崩裂的米瓮残片。
老人枯手攥着块带刻诗的陶片,目光如钉子般楔进王林染血的唇,又刮过苏晓流光的指尖。
“回屋。”他嘶声如裂帛,“雪地里…埋不了活人。”
王林却突然抓起一把混着鸡血的雪,用力按在院角灰白稻种埋下的位置。
冰雪在他掌心融成血水,渗入冻土。他俯身盯着那片雪地,像在告诫父亲,又像在立誓:
“埋得了种。”
苏晓蜷在炕角,看王父沉默地铲雪掩盖血迹。
莹白气流在丹田缓缓运转,指尖残留着王林腕脉的冰冷。
她想起陶瓮内层那句“饿殍犹作肥”——农修陈留饿死雁荡关,百年后残瓮却育出焦米胚芽。
死境藏生,原是绝笔。
柴堆后,王父将染血的陶片埋进雪下。
“肥”字最后一笔,在黑暗中闪着湿漉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