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血埋稻种的位置,积雪塌陷成碗大的涡。
苏晓趁拾柴时蹲在涡边,指尖拨开染血的碎雪——冻土竟泛着湿漉漉的深褐,三根惨白发丝般的细芽刺破冰壳,在寒风里瑟瑟欲折。
芽尖萦绕着熟悉的死气。
她丹田莹白气流忽地躁动,不受控地分出一缕探向细芽。就在触及芽根的刹那,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搏动!
咚…咚…
像巨兽的心脏在冻土下苏醒。
细芽猛地窜高半寸,芽尖死气暴涨!苏晓骇然抽手,那缕莹白气流却被死死咬住,饿鬼般吮吸!
“啪!”
柴棍抽在腕骨。王林不知何时立在身后,枯枝点向发黑的芽尖:“根缠着死人。”
他鞋尖碾开边缘冻土,露出半截深埋的乌紫指骨——是村头槐树上悬尸的断指!
血壤生毒芽。
苏晓踉跄后退,丹田被撕扯的气流剧痛钻心。
王林却蹲身抠起带骨的冻土块,死气毒芽在土块上蜿蜒扭动。
他盯着指骨关节处一道焦黑雷纹,瞳孔缩如针尖:“藤家的雷法…”
灶房突然传来陶瓮碎裂声!
王母的哭喊刺破风雪:“天杀的贼——!”
最后半袋灰白稻种被劫了。
灶台边残留着凌乱泥爪印,窗纸破洞灌进的冷风里,飘着张莽身上浓烈的腐鼠味。
王父攥着空布袋,指甲抠进“陈留”二字绣纹,指缝渗出的血珠将灰布染成赭色。
“是命。”他嘶声将空袋扔进灶膛。
火焰吞没布袋的刹那,“陈留”二字在火中扭曲成跳动的农修虚影——布灰簌簌落下,竟凝成几粒莹白的米形灰烬!
王林猛地伸手抓向灰烬。
指尖触及莹灰的刹那,虚影农修突然睁眼,两束青光扎进王林瞳孔!少年闷哼倒退,七窍溢出血丝,掌心却死死扣住三粒未散的米形灰。
“林儿!”王母扑过去。
王林却挣开她,染血的手将一粒莹灰按进苏晓掌心:“引气…入土!”
苏晓福至心灵,攥紧莹灰按向血壤毒芽!
丹田被死气咬住的莹白气流,裹着米形灰的暖意轰然灌入冻土——
滋…啦!
毒芽触及莹白流光的瞬间,竟如雪入沸汤般消融!
地底搏动声骤然狂暴,乌紫指骨上的雷纹噼啪炸响,三根毒芽回光返照般暴长,毒蛇般绞向苏晓手腕!
王林柴刀劈下!
刀锋斩断毒芽的刹那,指骨雷纹爆开刺目白光。少年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柴堆,呕出的鲜血喷在苏晓衣襟。
暴长的毒芽萎顿成灰。
血壤中却浮起三粒金砂般的实心米,暖意驱散周遭三尺冻霜!王母的哭喊戛然而止,王父踉跄扑来,枯手颤抖着捧起金米:“仙…仙粮?”
“一日粒,熬十日粥。”王林抹去唇边血,盯着米粒上残留的雷纹焦痕,“毒没散净。”
当夜,金米熬成的薄粥在王家灶台翻涌。
异香被王父用湿泥糊紧门缝,烟气锁在梁柱间。
苏晓捧碗啜饮,米粥入腹化作暖流,与丹田莹白气流交融旋转,竟在经脉里凝成发丝细的淡金雾线!
更奇异的是,她听见梁上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烟气凝成的淡金雾珠,正沿着茅草缝隙滚落,渗入王林白日撞裂的柴堆。
一截被劈开的榆木断口处,焦黑的雷纹伤痕被雾珠浸润,竟生出几点嫩绿菌斑!
王林忽然搁下粥碗。
他指尖蘸着粥汤,在积灰的灶台划出扭曲的纹路——正是毒芽回缩时,死气游走的轨迹!
“根脉在下。”他蘸粥的指尖猛地点向灶台中心。
纹路交汇处,一粒粥汤凝成的金珠颤巍巍悬着,映出梁上滚落的雾珠、柴堆新生的菌斑、还有苏晓丹田游走的淡金雾线。
三者竟与灶台纹路共鸣震颤!
“藤家雷法…”王林盯着金珠里跳跃的菌斑绿光,“在吃地脉。”
话音未落,地底深处那搏动声突然拔高——
咚!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从村东头炸开,地面剧震!王家灶台裂纹蔓延,粥锅倾翻,金珠砸进灰堆熄灭。
院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惊叫。
王父扒着窗缝窥看,脸色惨白如纸:“雁荡崖…塌了半边!”
藤家修士的狂笑碾过风雪:
“陈留老儿的坟——崩得好!”
柴堆里,被金雾滋养的榆木菌斑突然疯长,嫩绿转为幽紫。
王林染血的指尖按上菌斑,紫气顺伤口钻入经脉。他闷哼一声,眼底却迸出骇人的亮光:
“雷煞…能炼。”
苏晓丹田的淡金雾线骤然灼烫。
她听见地脉深处传来陈留农修残魂的悲鸣,正被藤家雷法撕扯吞噬。
灶膛灰烬中,一粒未被发现的焦黑稻种悄然裂开,根须刺向地底悲鸣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