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夏日午后拖得漫长,教室后排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扬起宋时微额前碎发时,总能捎来林疏棠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这样的日子像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清清爽爽地过了快两个月,宋时微的数学卷子上终于不再是触目惊心的红叉,偶尔还能在附加题旁边看到老师圈出来的“思路不错”。
7月刚过,学校的艺术节通知就贴满了公告栏。班主任拍着讲台宣布要搞大合唱时,宋时微正转着笔偷看林疏棠的侧脸——他在低头抄歌词,睫毛在阳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让人安心。
“宋时微,走神呢?”班主任的粉笔头敲在他桌上,“这次合唱队形按身高排,你跟林疏棠站一排,正好互相带带。”
宋时微猛地坐直,耳根有点发烫。林疏棠转过头,嘴角弯了弯:“正好,我记歌词慢,到时候你提醒我。”
排练从每天放学后开始。三十多个人挤在音乐教室,空调坏了半扇,热风裹着此起彼伏的跑调儿,把空气烘得又黏又燥。宋时微总是抢拍,林疏棠就用胳膊肘悄悄碰他的腰,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衣角,像片羽毛轻轻挠过去,宋时微的声音就会突然卡壳,惹得旁边女生偷笑。
“你能不能别碰我?”他假装生气地压低声音,却在林疏棠收手时,又忍不住往那边凑了凑。
“是你总跑调。”林疏棠的声音带着笑意,手里转着的矿泉水瓶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宋时微脚边。宋时微弯腰去捡,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离得太近,能闻到他身上洗干净的校服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意外地不难闻。
合唱的日子定在秋分那天,阳光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透过礼堂的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宋时微站在林疏棠左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他攥着衣角的手心全是汗,校服裤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有点凉。
前奏响起时,宋时微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他偷偷往旁边看,林疏棠正望着前方的指挥老师,嘴唇轻轻动着默记歌词,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唱到副歌部分,宋时微的声音又要飘,手腕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林疏棠的指尖搭在他手背上,温热的,带着点潮湿的汗意。
“别慌。”林疏棠的声音混在合唱里,轻得像一阵风。
宋时微定了定神,跟着节奏唱下去。阳光恰好移到他们脚边,林疏棠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胳膊哪是腿。唱到最后一段“星光落在你眼底”时,宋时微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他看着林疏棠的侧脸,看着他被阳光染成浅棕色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鬼使神差地,慢慢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先碰到林疏棠的指尖,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林疏棠的歌声顿了半秒,转过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惊讶。宋时微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却没再退缩,手指一点点蜷起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疏棠的手比他的小一点,掌心有点湿,指节分明。他没有挣开,只是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也慢慢回握过来。
两人的手藏在身后,被校服袖子盖着,谁也看不见。宋时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合唱声还在继续,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还有林疏棠越来越用力的回握。
指挥老师举起的手落下时,全场响起了掌声。宋时微猛地回过神,慌忙松开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林疏棠低着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在转身下台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刚刚……你没跑调。”
宋时微抬头,正好看见他转身时扬起的校服衣角,像只振翅欲飞的白鸟。礼堂外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好像还残留着林疏棠的温度。
走下台时,后排的男生勾住宋时微的脖子:“可以啊宋时微,今天没掉链子。”
他嘿嘿笑着没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疏棠的背影。林疏棠正被女生们围着问题目,转过头时,目光穿过人群和他对上,突然眨了眨眼,像有颗星星掉进了水里,漾开一圈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