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五节

话题在叶书廷的主导下，渐渐转向了对他个人“英明决策”的吹捧和对集团未来蓝图的展望。

荣阳适时地表现出倾听和记录，偶尔恰到好处地插入一个引导性问题。

“……所以，叶氏的未来，必然是在强有力的、目标明确的领导者手中。”

叶书廷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意有所指，眼神扫过荣阳，“就像一艘大船，方向错了，再多的修补也是徒劳。”

“叶总高瞻远瞩。”荣阳微微颔首，话锋却极其自然地一转。

“说到领导者，外界对令弟叶舒郝先生的评价也非常高。‘完美的继承人’这个标签，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在您看来，这种‘完美’对叶氏而言，是绝对的资产吗？或者说……”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纯粹的“职业好奇”，“是否存在某种潜在的风险？毕竟，人非圣贤。”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叶书廷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像名贵瓷器上突然出现的一道冰纹。

他身边几个亲信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荣阳的目光。

“看。”荣阳对1793说，“他本来就不满。”

1793不解。

“他觉得自己才适合继承人的位置，对叶舒郝颇有不满。我怀疑后面他会对叶舒郝不利。”

“你怕什么，我们的任务不是这些。”

“呵呵，”叶书廷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牢牢锁定荣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荣记者，你这个问题……很有洞察力。”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一个纯金的名片夹把玩着，金属冰冷的反光映着他眼底的幽暗。

“风险？”

叶书廷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黏腻的亲昵感，仿佛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

“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我那个好弟弟……”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荣阳脸上“专注倾听”的表情，“他泡泡里的东西，可经不起一点阳光。”

他忽然身体后仰，靠回沙发深处，对身边一个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纸信封，恭敬地放在叶书廷面前的茶几上。

叶书廷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信封，像在点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点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抬眼，目光如同淬毒的针，直刺荣阳。

“想看看吗？看看支撑着叶家‘完美继承人’这个华丽招牌的，究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根基？”

他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即将摧毁一切的快感。

“这里面的东西，足够让我那位‘完美’的弟弟，要么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要么……就乖乖地、永远地滚出叶家的权力核心，去他该去的地方。”

他手指一推，那薄薄的信封在光滑的茶几表面滑过一道短促的轨迹，精准地停在了荣阳面前。

荣阳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指尖冰凉。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信封边缘。叶书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就在荣阳即将拿起信封的刹那——

“哦，对了，”

叶书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玩味，“听说我弟弟最近迷上了听吉他？品味倒是……出奇。”

“哎你别管他。”1793说着。

“不知道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故意停顿，欣赏着荣阳瞬间绷紧的肩线，“他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海腥味？”

海腥味。

这三个字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荣阳所有的伪装。他搭在信封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