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七节

他停下脚步，借着远处一道微弱的光，眯着眼看向半塌的混凝土墙。一块巨大的金属招牌斜斜地嵌在断墙里，被锈蚀和尘土覆盖了大半，但边缘处还能勉强辨认出两个褪色剥落的繁体大字——

“霁安”。

那名字透着一股旧纪元残留的、格格不入的奢华意味，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讽刺。

“霁安……”荣阳低声念了出来，带着点好奇，“这名字听着……以前是干什么的？酒店？疗养院？还是……”他脑子里天马行空地猜测着，“……卖☆的？”

尹司焕的脚步终于有了明显的停顿。

他停在几米开外，没有回头，但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硬。

荣阳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吸气声，快得像是错觉。

“闭嘴。走。”冰冷的声音砸过来，比之前更硬，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隐隐透着一丝……戾气的命令感。

这不是被烦扰的不耐，更像是一种被触及禁忌的冰冷警告。

荣阳心头莫名一跳，立刻识相地闭了嘴，抱着箱子快步跟上。那块“霁安”的招牌，似乎像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这块坚冰的某处缝隙。

————————

接下来的路程，沉默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形的低压。荣阳不敢再轻易开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只余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黑暗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尹司焕似乎对这片地形异常熟悉，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也极少迟疑，总能避开深坑和大的障碍。

荣阳则只能像个瞎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那个模糊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轮廓，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生怕跟丢一步就彻底迷失在这片钢铁坟场里。

不知走了多久，尹司焕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荣阳差点再次撞上去，慌忙刹住脚步。

“原地休整。十分钟。别出声。”尹司焕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他侧身让开一点，示意荣阳进入旁边一个由巨大预制板坍塌形成的三角形缝隙。那缝隙深且黑，散发着浓重的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荣阳毫不犹豫地抱着箱子钻了进去，将自己紧紧缩在冰冷的混凝土夹角里。尹司焕则背对着缝隙入口，半蹲下来，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枪口微微抬起，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将两人吞噬。荣阳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以及身边尹司焕那极其微弱、却异常平稳的呼吸声。

肩后的伤口在沉寂中又开始隐隐作痛，火辣辣的感觉提醒着烈性药粉的存在。

1793一直在沉默。

把“霁安”投入这个世界是他的操作，但他没想到尹司焕无动于衷，甚至有点回避。明明没有前生的任何记忆，却带有前生的情感。

或许这便是荣阳可以靠近他的原因。

1793只是一味地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