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变的稻草下散发出腐烂的味道,被囚禁在这里的犯人只能数着窗子那点光过日子,但对出去毫无渴望的人已麻痹,缩在墙角像死去一般。
刺杀案的杀手已被逮捕,面目全非,下巴凹陷想必牙已被拔光,手筋也被挑破。“这到底是谁动的刑?”太子手下面七拽着司狱主官,呵斥道,张主官面色惨白,连忙摇头:“冤枉啊,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太子用手帕捂住口鼻的手始终没有放下,目光里透过一丝淡漠,他挥起另一只手,命令面七退下,“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好…”还没等面七说完,便迎来了一记耳光。“张主官什么人,你也配跟他动手,你算什么东西?”宋沉舟侧目说道。
李桀依旧冷漠的坐在椅子上,气场压迫得张主官不敢喘气,张主官可不敢对视东宫,颤抖跪下求饶:“太子殿下,小人是昨天才被调来这的,此事我真不知情。” “上一任是谁?” “刘清,他已辞官还乡。”话落,李桀思虑片刻,点头示意宋沉舟上前扶起张主官。“今日之事,还请张主官…” “明白明白。”
快过卯时,太子不宜在外久留便先行回宫,其余两人回到另一辆马车上。面七摸了摸自己的脸,越想越委屈。“宋沉舟,你下手可真狠!” “送你一巴掌,让你长长记性。”宋沉舟看着自己通红的手,又看了看面七脸上的巴掌印,忍不住一笑。“为了补偿你的脸面,我请你喝酒。” “1斗。” “哼,瘾大。”
郎君杯中酒,醇香细中来——
这市井此时最为繁华,酒旗四起,客影绰绰。“明月楼新来了一批胡姬,那身段,啧啧,真得去瞧瞧。”曹老伯已有些许醉意,手里还拿着半瓶白浊酒正要往嘴里送。“老伯,别喝了。”傅营一手抢走他的酒瓶,另一只手撩起老伯的胳膊。“呃…”
好不容易把老伯搬上床,结果他又吐了一地,等收拾完天已黑了。不过酒肆通宵经营不受夜禁,且今晚难得闲暇,傅营向婉儿请了假便出门了。早就听闻胡姬美丽,傅营今晚必须一睹芳容……
“宋沉舟,你什么意思啊?好好的酒楼不喝,来喝这酒肆。”面七不解的看向宋沉舟。
“这个时间酒楼都快夜禁了,况且这里的酒和美人可不输酒楼。”宋沉舟提起衣摆下车,对面的胡姬见他外表不凡,热情的迎向他的臂弯。面七为人本分,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只能低着头往里闯。
傅营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曹老伯说的明月楼,他看了看手中的月俸,信心满满的走了进去。年轻的小二领他入座,询问他要喝什么酒,傅营说:“最好喝的是哪种?” “桑落酒。” “嗯,大概多少钱?” “大概这个。”小二微笑着摆出三个手指。“300铜钱每斗。”傅营容颜大变,但是为了面子,最后要了半斗。再也不看什么胡姬了,以后还是喝浊酒吧。
面七的眼神无处安放,只好坐在一旁安静喝酒,忽然他抬眼,看到了熟悉的背影。“宋沉舟”他拍了拍酒友的手,“你看,那个人是不是落成宴上被刺杀的侍卫。”话落,宋沉舟朝他指的方向眯了眯眼,随后抬起手示意胡姬拿着酒跟他过去,“走面七,我们换个位置喝~”
一行人走向傅营,他还以为是惹了什么事,有点不知所措。“几位,这是。” 宋沉舟见他紧张,便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过几天你就不记得我了?落成宴上我们还见过。” 傅营没有印象,但见他气度非凡,便给他行礼请他入座。小二上的桑落酒被他们推到旁边,候在一旁的胡姬拿上了另一种酒,“小兄弟,这个酒平常只有贵族能喝,但这家酒肆的老板来自波斯,带来了更传统的酿造方法。”他边说着边给傅营斟上酒,“三勒浆,明月楼招牌,请。” 还未入口,傅营便闻到了浓浓的酒香,与白浊酒的苦涩不同,此酒散发出馥郁的果木芬芳。
傅营浅浅抿了一口,就懂得前半辈子白活了。“确实好好喝,感谢两位大人赏酒。” 宋沉舟笑着喝了一杯,“都喝过酒了算兄弟,以后别叫大人。” “嗯,我叫傅营,两位大…贵姓?” “我叫宋沉舟,他叫面七。”面七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敬了一杯,傅营回敬。“喝多点,别浪费了。”宋沉舟令身旁的胡姬给傅营倒酒……饮一杯又倒一杯,傅营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宋公子,我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来嘛,还有一些不能浪费。”宋沉舟脸颊微红,一边撑着下巴一边给傅营倒酒,旁边的面七喝完一斗已呼呼大睡。傅营外露的肌肤都已发红,也不知为何果酒的后劲这么大,正在扯自己的衣领想散热,没过一会儿也倒下了。他后仰倒在椅子上,露出微微敞开的衣领,宋沉舟见机撇开一边领子,胸前有绷带,他拿刀解开,正要仔细观看,就听见屏风外有人靠近。宋沉舟立刻收刀趴在一旁,可对方还是给了他脖子一击让他昏迷过去。
恍恍惚惚,傅营看到有人追他,而且武力比他高强,只见对方嗖的一下飞过来,扯走了他的发带,然后把他推到了冷水里,好像有亿万只蚂蚁钻进他的皮肤,爬满他的脸,最后从眉尾处的刀疤里爬出……转眼间,他又坐在一片花海中,他看到了师父边喝酒边从身旁路过,他站起来跑向师父,可师父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叫他都没听见,怎么办,怎么办,师父是不要我了吗?想着想着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等他醒来时头痛欲裂,四肢乏力,脸上还留着淡淡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