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青龍殿

今夜是长公主为庆青龍殿落成设的盛宴。

　　奴婢们踩着暮色挂起彩灯，万千灯影在砖地上晃成流动的碎玉。

　　这也是傅营第一次外出工作，因此前两天滕槺一直在练他功夫，每次练完都能连干两碗大米饭。往日习惯披散头发的梁扬卿今夜也有所打扮。

　　一身紫色金丝袍雍容华丽，其金丝线在袍上纵横交错，织就繁复的云纹图案，深沉的底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眼间的慵懒被一股距离感取代。明明还是那张脸，甚至眼底深处那抹残余的倦意还未散去，但整个人的气场已截然不同。

　　“公子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傅营说道。待他话落，梁扬卿看了他一眼，“你，就穿这个？” “嗯，常服，挺好。” 梁扬卿不明意味的笑。

　　各个达官贵人陆续来到了殿堂，由婢女指引入座。傅营第一次见这种场合，加上身穿着陌生的礼服，不免有些紧张，他扯了一点碎发盖住眉尾的伤疤。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叮当声，混着内侍尖细的唱喏“长公主驾到——”，原本低声交谈的士族们纷纷敛了笑意起身恭迎长公主。穿着红色华服的长公主步入殿中，她发丝间的步摇宛如牡丹花绽开，夺人眼目，但其美丽却不可亵渎。待她入座后，才示意众人坐下。

　　长公主昭玥举杯说道：“皇天眷佑，社稷垂恩。殿下下旨修砌青龍殿，今日成，巍然屹立，实乃国朝之盛事，万民之福祉。”每一个字都吐露清晰，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殿下口谕，望诸卿同心戮力，各尽其职，开创太平盛世。”

　　“谨遵殿下懿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随后气氛又开始活跃起来。等到婢女开始上菜，傅营早已饿的不行。梁扬卿侧过身，扔了个水果给傅营。傅营挠了挠头，说道：“谢公子，但我对桃子过敏，吃不了。”

　　梁扬卿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仔细看看，这个不是桃子，是长得像桃子的苹果。不过这是疆域来的水果，你不懂也正常。”

　　傅营觉得稀奇便把它擦了擦，放进了衣袋。

　　这时，斜后方传来了一个声音：“傅营是你吗？”傅营闻声回头，梁扬卿听见动静也侧过头。

　　“啊，在下见过梁公子。”裴长柳身穿一身蓝色长衫，同色系的发带落在耳后。

　　傅营亦觉得得这个人眼熟，行礼后便问：“公子怎知我的姓名？”

　　“哎呀，你真是傅营，看见你的背影我就觉得像。”他的语气稍微兴奋起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说着说着他开始比划起来，手与腰间持平“那会儿我才这么高，天天跟在你身后。”

　　“你，你是裴长柳！”傅营震惊道。“对啊，你终于想起来了。”裴长柳双手握向傅营的臂膀，笑着说。梁扬卿喜静，受不了这场面。

　　傅营见到朋友，一时忘乎所以然。“公子，我想同他出外聊聊。” “去。”梁扬卿撑起下巴，用筷子戳了戳毫无食欲的饭菜，嘴里不想再说出多余的话。 “我很快就回来。”

　　殿外夜黑风高，月光朦胧。傅营说：“长柳，好久不见你了。你现在还在参加科考吗？”

　　“没有。”裴长柳突然一脸伤感，傅营害怕是不是戳到了他的伤心处，“没事的，考试嘛。”

　　“因为我去年就考上了。”裴长柳恢复笑容，打趣说道。傅营才意识到自己被骗，憨厚一笑“滚啊。”

　　“对了，师父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裴长柳不知哪里拿出来的扇子，边扇边说。

　　“我也不知道，我好久没有见师父了。”

　　“他怎么了？”

　　“他…”没等傅营回答完，传来一阵破风声，傅营扑开裴长柳“小心！”一只箭从两人身边飞过。“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话音刚落，空中又来几个飞刃，傅营拔刀回击，被对方越击越后退。眼见他和裴长柳的距离越来越远，突然一个飞刃飞向裴长柳。“危险躲开。”傅营跑过去推开裴长柳，飞刃从他的胸膛划过，清脆一声像有什么碎掉。

　　这时侍卫跑过来将他们保护住，另一边将军带领几个人去追刺客，“在那，快去追。”

　　梁扬卿穿过人群，捧起傅营的脸轻轻拍打，“喂，傅营醒醒。”

　　“他中了伤，刃上可能有毒，快带他去医馆。”裴长柳坐在旁边被吓得不行，身体直哆嗦。梁扬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抱起傅营离开。

　　在马车上，傅营嘴里小声嘀咕，梁扬卿凑近想听他说。“公…公子。” “什么？” “保护…”

　　“保护什么？”身体差也就算了，耳朵还有点聋。梁扬卿的耳朵都快凑上人家的嘴了，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傅营扎起的头发，有点硌胳膊，梁扬卿便扯下了他的发带。

　　骨骼分明的手，细细地揣摩着绣有海棠的发带:他似乎用了很多年，上面有陈旧的斑迹，好土气，想给他换了……

　　梁扬卿回过神，也不知自己在东想西想什么，于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傅营的伤。这是什么？扒开一看，衣襟后有一个碎掉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