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救护车鸣笛的尖锐声响划破夜晚的宁静,一路朝着市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黄朔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张子墨坐在车厢后排,少年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原本干净的衣摆被鲜血浸染出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双手还保持着死死捂住左侧下腹伤口的姿势,即便陷入深度昏迷,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嘴角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又痛苦的闷哼,显然是被伤口的剧痛折磨着。黄朔将人牢牢护在怀里,手掌轻轻覆在张子墨冰凉的手背上,试图给他一点温度,指腹触到那黏腻又温热的血液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张子墨的后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后怕:“子墨,别怕,马上就到医院了,坚持住,朔哥在这儿,不会让你有事的……”
张真源坐在另一侧,看似满脸担忧地注视着昏迷的少年,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冷的平静。他微微前倾身体,故作关切地开口:“黄朔,你别太慌,医院马上就到,子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语气沉稳,字字句句都透着可靠,成功让陷入慌乱的黄朔多了几分莫名的安心。此刻的黄朔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都是重伤的张子墨,根本没有余力去察觉身边这位“救命恩人”眼底丝毫未藏的冷漠与算计。
小凡则跟在救护车旁,坐进了随行的车辆,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担忧,眼眶微红,时不时用纸巾擦拭着眼角,完美扮演着担心弟弟的家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此刻翻涌的不是担忧,而是快意——张子墨终于重伤倒地,离彻底消失又近了一步,只要他一天不在,黄朔的目光就不会永远黏在他身上。
十几分钟的路程,对黄朔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救护车终于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楼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医护人员立刻推来担架车,小心翼翼地将张子墨从黄朔怀里接过去。张子墨被触碰伤口的瞬间,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睫毛剧烈颤抖,原本昏迷的意识竟被硬生生疼醒了一瞬。
他虚弱地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张张晃动的陌生面孔,嘴唇哆嗦着,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朔……哥……”
“我在,朔哥一直都在!”黄朔立刻扑到担架旁,紧紧抓住张子墨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医生,求你们救救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治好他!”
“家属先冷静,我们立刻进行急救!”医护人员不敢耽搁,推着担架车飞速冲进急诊室,红灯亮起的那一刻,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了冰冷的门外。
黄朔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双眼死死盯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手心全是冷汗。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不过是去书店逛一圈,张子墨怎么会在回家的小巷里被人刺伤,腹部出血,伤势重到直接进了急救室。
张真源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沉稳:“黄朔,你先坐下来歇一会儿,一直站着也没用,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小凡也适时上前,递过一瓶水,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朔哥,你喝点水吧,别把自己也熬坏了,子墨醒过来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两人一左一右,看似贴心安慰,实则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局面,将所有可能引发怀疑的苗头统统掐灭。
黄朔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攥着水瓶,指节泛白。他看向张真源,眼神里满是感激:“真源,今天真的多亏了你,要是没有你及时发现子墨,后果我不敢想……”
“都是邻居,本来就该互相帮忙,我跟子墨也投缘,看到他这样我也心疼。”张真源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痛心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就是那条小巷太偏了,没有监控,也没有路人,到底是什么人对子墨下这么狠的手,真是丧心病狂。”
他轻飘飘一句话,再次将线索引向未知的路人,彻底撇清自己与小凡的嫌疑,还顺势表现出对张子墨的关心,让黄朔心中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小凡也连忙附和,眼底闪过一丝刻意的愤怒:“就是!太坏了!子墨那么乖,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希望警察能快点抓到凶手!”
她演得声情并茂,没有半分破绽,黄朔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两个口口声声担心张子墨的人,正是策划这一切、亲手将他弟弟推入险境的罪魁祸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急诊室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
三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黄朔立刻冲上前,抓住医生的胳膊,急切地问:“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们放心。”医生缓了缓,继续说道,“伤口在左侧下腹部,刃器刺伤,伤口深度约三厘米,没有刺破内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失血过多,加上剧烈疼痛导致昏迷,需要立刻转入普通病房住院观察,后续要好好休养,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床,饮食也要格外注意,不能剧烈运动,避免伤口裂开。”
听到没有伤及内脏,黄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被张真源及时扶住。
“谢谢医生,太感谢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家属现在可以去办理住院手续,病人很快就会推出来。”
医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走廊,医护人员推着依旧昏迷的张子墨缓缓走出,少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换上了病号服,左侧腹部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好,输液管贴在手背上,看上去虚弱又可怜。
黄朔立刻跟上去,寸步不离地守在张子墨身边,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自责,一遍遍喃喃自语:“都怪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的,都怪我……”
张真源看着病床上昏迷的张子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原本以为这一刀能让他再也醒不过来,没想到竟然只是重伤,还捡回了一条命。但他很快掩饰住情绪,主动开口:“黄朔,你守着子墨,住院手续我去帮你办吧,你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跑前跑后。”
“真的可以吗?太麻烦你了。”黄朔满是感激。
“跟我客气什么,快去守着他吧。”
张真源笑了笑,转身朝着住院处走去,背影温和,可在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这次失手了,没关系,下次有的是机会,张子墨终究逃不掉。
小凡则留在病房门口,看着黄朔守在床边的模样,心底的怨毒又多了几分。凭什么张子墨就能得到黄朔全部的温柔与在意,凭什么他重伤了,黄朔就心疼成这样,这份偏爱,她看着就恶心。
办理完住院手续,张子墨被转入了单人病房,环境安静又舒适。
黄朔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张子墨的手,一刻都不肯松开。张真源和小凡则坐在一旁,时不时搭两句话,扮演着贴心的邻居和家人。
直到后半夜,张子墨的睫毛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紧接着是黄朔布满血丝、满是担忧的脸。
“子墨!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黄朔立刻激动地凑上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张子墨的嗓子干涩得厉害,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虚弱地开口:“朔哥……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疼,医生说你受伤了,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黄朔连忙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擦拭他的嘴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伤的你?”
提到凶手,张子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努力回忆着小巷里的画面,只记得一个全身裹在黑色里的蒙面人,没有声音,没有露出脸,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他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哽咽:“我……我不认识他……他穿着黑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我没看清脸……他突然冲出来,用东西刺了我……”
他没有说谎,他是真的不知道伤害自己的人是谁,更不会想到,那个站在病房里、一脸担忧看着他的真源哥,就是那个蒙面凶手。
黄朔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朔哥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出门了,凶手的事交给警察,我们好好养伤,好不好?”
张子墨点了点头,伤口的疼痛让他没有力气多说,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陷入浅眠。
看着张子墨睡熟,黄朔终于松了口气,起身对张真源和小凡说:“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们了,都半夜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我没关系,留下来帮你搭把手也好。”张真源故作坚持。
“不用不用,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快回去吧,小凡也一起回去。”
在黄朔的再三催促下,张真源和小凡才假意推辞了几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住院楼,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停下脚步,走到偏僻的角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
小凡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满与阴狠:“真是可惜了,竟然没弄死他,还让他捡回一条命,太便宜他了。”
“急什么。”张真源靠在墙上,声音冷得像冰,“这次只是失手,没伤及要害,不过没关系,他现在重伤住院,行动不便,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机会。”
小凡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你的意思是?在医院里动手?”
“医院人多眼杂,不能直接动手,容易暴露。”张真源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现在需要休养,需要吃药,需要换药,有的是办法让他的伤口永远好不了,甚至慢慢恶化,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小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还是你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可以在他的药里动手脚,或者换药的时候做点小动作,让伤口发炎感染,到时候就算死了,也只会说是术后并发症,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错。”张真源点了点头,语气阴鸷,“黄朔现在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们不好动手,等过两天黄朔累了,需要回家休息、拿东西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你到时候找个借口留在医院照顾子墨,趁机动手,我在外面配合你,稳住黄朔,不让他提前回来。”
“没问题!”小凡满口答应,眼底满是期待,“这次我一定办好,绝对不会再让他有活下去的机会。张子墨这个祸害,早就该消失了。”
“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不能让黄朔察觉到半点异常。”张真源再三叮嘱,“黄朔现在对我很信任,只要我们配合好,这件事一定会天衣无缝。”
两人又低声密谋了几句,将计划细化,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各自分开,装作刚刚离开医院的样子,神色自然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之下,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狭长,眼底的阴狠与算计,在黑暗中暴露无遗。
而此时的病房内,黄朔依旧守在张子墨床边,满心都是对少年的心疼与照顾,丝毫没有察觉,一场更加隐秘、更加致命的阴谋,已经悄然瞄准了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张子墨。
张真源和小凡的第一次动手,以张子墨重伤住院、侥幸存活告终,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罢手,反而酝酿出了更加恶毒的计划。
医院的白色病房看似安静安全,却早已变成了暗流涌动的战场。
张子墨在病床上浅浅睡着,眉头依旧微微皱着,伤口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小巷里的恐惧。他不知道,危险并没有过去,反而离他越来越近,身边最信任的人,正磨刀霍霍,准备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黄朔轻轻为他掖好被角,眼神温柔而坚定,他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张子墨,让他尽快好起来,抓到伤害他的凶手。
可他不知道,他要找的凶手,从来都不是什么陌生的路人,而是他最信任、最感激的邻居与家人。
一场关于伪善、阴谋与救赎的大戏,才刚刚拉开更加残酷的序幕。病床上的少年虚弱无助,守在床边的人浑然不觉,暗处的豺狼虎视眈眈,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影之下,等待着下一场风暴的降临。
接下来的几天,黄朔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喂水喂饭、擦身换药,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疲惫却甘之如饴。张子墨的伤势在精心照顾下,慢慢有了好转,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也能勉强坐起来说几句话,只是伤口依旧疼痛,无法下床活动。
张真源每天都会准时来医院,要么带些补品,要么帮黄朔跑前跑后,态度殷勤又温和,让黄朔越发觉得他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小凡也每天都来,坐在床边陪着张子墨说话,端茶倒水,扮演着温柔体贴的家人,可每当黄朔不在病房的时候,她看向张子墨的眼神,就会瞬间变得阴冷又恶毒,吓得张子墨浑身发紧,却又不敢说出来。
他总觉得二姐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默默缩在被子里,越发依赖寸步不离守护他的黄朔。
这天下午,黄朔接到家里物业的电话,需要回家处理一些琐事,加上几天没回家,也需要回去拿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看着病床上的张子墨,满脸不放心:“子墨,朔哥回家一趟,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在医院待着,别乱动,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张子墨点了点头,小声说:“朔哥,你快点回来。”
“好。”黄朔揉了揉他的头,又转头看向小凡,“小凡,麻烦你帮我守一下子墨,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
小凡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满口答应:“放心吧朔哥,我一定好好照顾子墨,你快去快回。”
黄朔没有丝毫怀疑,拿起钥匙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离开,正好落入了张真源和小凡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缓缓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子墨,眼底的阴鸷与狠戾再也不加掩饰。
张子墨吓得浑身一僵,紧紧裹住被子,声音发颤:“二……二姐,你想干什么?”
小凡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干什么?张子墨,你命还真是大,那样都死不了,真是可惜了。”
张子墨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二姐……是你?是你让人伤我的?”
“是又怎么样?”小凡俯下身,凑到他耳边,语气恶毒,“要不是你霸占着朔哥,我怎么会对你下手?你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说完,她缓缓伸出手,朝着张子墨腹部那处包扎好的伤口,狠狠按了下去——
她要亲手毁掉张子墨的伤口,让他发炎、感染、再也好不了!
病床上的张子墨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再次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而此刻,医院楼下,张真源正站在角落,看着黄朔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这一次,张子墨再也没有活路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