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夜渐微凉（2）

第七章 入夜渐微凉（2）

离开阳夏家里，关上大门，四周漆黑一片。路灯柔和的黄光穿过树叶，打下斑驳的影子。雨势小了些，但仍然细细密密，腾起萦绕的雾气。

空猛然间想起手机上似乎还有条消息没有回复。

（由崎柚：哥哥我到家啦，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柚啊。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呢，柚会担心吗？空想着。还以为是店长呢，那时候看消息会让天目难过的吧。

——现在还是回复小柚一下会比较好吗……都这个点了，柚应该睡着了吧？

空编辑好消息：“在天目家有些事情，现在就回家。”犹豫两秒，点下“发送”。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柚的消息却回过来了：“哦哦哦？哥哥和小夏姐在做什么？居然不回我的消息！”后边跟着一个“好奇”的表情和一个“气愤”的表情。

空有些无奈：“不是不想回你，只是在忙些事情而已，收起你的想法。”

柚：“你怎么忍心把妹妹一个人丢下的！”

空：“妈妈今晚没回来吗？”

柚：“妈妈说医院有台急救手术要做，今晚回不来了。我留鹰翎喝了杯茶，然后他也回去了。呜呜呜我一个人好无聊好寂寞的！”

空：“怎么还不睡觉？”

柚：“吃得太饱啦，还喝了咖啡，一点睡意都没有呢。”

空：“真拿你没办法。我回来了。”

空打起伞，走上回家的路，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店长、天目、鹰翎、柚……他忽地惊出一身冷汗：如果换做小柚扑在鹰翎怀里的话，被自己看到……我会怎么想？既然这样的话，那早晨醒来的天目心里又会是怎样想的呢？虽说是她先……但我这样是不是还是有些越界？毕竟，我和她也还没有熟悉到那样的程度……

空的思绪一团乱麻，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泥泞和水坑，踩着残枝断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神秘而空灵。

这是空喜欢夜晚的其中一点。平静的夜色总能给人以慰藉，在夜里没有人会来打扰，头脑自然变得清晰而深邃。也许对于其他人而言并不是这样，但空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夜行性动物。

走回大道上，回家的路空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经过路口、天桥、超市、加油站、自动售货机……然后就是挂着“由崎”门牌的小院。

院墙外还有一段空一生难忘的记忆。顺着墙根走到家门口，似乎又与那个满面羞红的女孩擦肩而过。

“她会在哪里……”空嗫嚅着，叹了口气。

家里的灯光依然亮着，柚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歪着脑袋发呆，直到空的身影在转角处映入眼帘。

“欧——尼——酱——！”柚像弹簧似的跳了起来，双眼放光，也不顾下雨，径直冲到空面前，扑进他的怀里撒起娇来。

“我等得好——苦——哇——”柚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拳头轻捶空的肩膀。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哟。”空的笑容饱含爱意。

“嗅嗅……”柚好像发觉了什么，“不对，不对！哥哥身上有女孩子的味道！难道……”

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有些紧张地注视着柚。

柚猛猛吸了一口气，侦探似的思索着。

“难道说……小夏姐生活超级精致，家里点着各种各样的香薰！”

空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她怎么说服自己推出这样的结论的，但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阳夏的家庭状况，空并没有告诉柚，所以柚至今仍然以为阳夏是超级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不仅行为端庄，还能力出众。

暂时不打破她的幻想吧。空犹豫片刻，还是这样决定了。

“差不多吧。”空摸摸柚的头，“现在还不睡觉，明天上学可起不来哦。”

柚理直气壮：“我不困嘛！”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家门。由崎家里明亮宽敞，装潢典雅，处处显露着格调。但至少在空之前，家里并算不上富裕。但对空而言，他不过也只是在打工罢了——只是做的工作不同寻常，比如到处做特邀评委什么的——然后工资比较高而已。

在咖啡从业者的圈子里，由崎空，这个传奇少年咖啡师的名字如雷贯耳，能请空到顾问席可以说是许多人的职业梦想。但一心学习的阳夏并不知道这些。应空的要求，他从来不在媒体镜头前露面，咖啡师们也都默契地不提他的名字，只说是“那位特别的”。所以在咖啡之外，“由崎空”依然是一个平凡的存在。

做顾问赚来的钱，空留下一些家用，再存下一些，剩余的以匿名的形式捐给了各地的、空所看好的咖啡馆。打理这些咖啡馆的咖啡师们或是勤勤恳恳地追求进步，或是有着非凡的热爱，就像咖啡一样，空能一点一滴感受出来。到目前为止，空还从没有看错过人。

关上了门，家里静悄悄的。空瘫坐进沙发里，释放着一天的疲惫——尤其是走了半个月运动量的双腿，只觉得发软。

柚也坐下，凑了上来：“哥哥在小夏姐家都做了什么呀？怎么累成这样？”

“呃，”空一时语塞，“也没、什么啦，就交流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是不是在教小夏姐做咖啡？”柚的语气有些兴奋。

“对，对，就是这样！”空没想到借口会这么好找。

“那你以后要让小夏姐多给我做～”柚激动起来，“真的超——好喝的！”

空点点头：“的确，天目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是可塑之才。我推荐她去参加全国咖啡师大赛来着。她要是去参加，一定会一鸣惊人，世界上说不定就多一个能和我相匹敌的人物呢。”

……语调不自觉地变成了憧憬和向往。

柚还是第一次听哥哥对别人作出这么高的评价。虽然常年和空一同全国各地跑，对咖啡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知道阳夏的技艺精湛，但听到空这样说，柚的心里还是有些吃惊。

“哥哥怎么就不看看我！”柚装出失落的样子，生气般的撅起嘴，“说不定其实我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呢！”

“你没戏。”空这回倒是很干脆，“你连多少咖啡豆配多少水都搞不明白，也就梦里想想吧。”

“呜哇！好伤心！”柚在空怀里打滚，“就算是事实能不能换一种方式说出来啊！很伤人喂呜呜呜……”

空忍住笑容：“这是我的工作，怎么能开玩笑。”

柚把双手抱在胸前，发出一声很用力的“哼”。

“时间不早啦。”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一点十分，“柚要不要去睡觉了？”

柚眼巴巴地望着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嘛不嘛，一点都不困！”

“那不如来帮我干活。”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给天目同学写推荐信。老规矩，我来写草稿，你来帮我抄。”

空的字并不是不好看，但他始终觉得差点意思，配不上自己的名号。所以除了签名是自己亲笔外，其他一律由柚代写。

“嘿嘿，能帮到哥哥就好。”柚哼着小曲，一溜烟地跑去书房了。

——空会额外给柚分一部分工资当作奖励，这才是柚最想要的——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