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不是咖啡中毒？

四月的港山学园，阳光总是特别明亮，亮得让人几乎忘了春寒未褪。午后的阳光穿过广播教室斜斜洒进来，落在磨旧了的木质地板上，灰尘在金色光束中舞蹈，像是时间也在微微打着旋。

港山学园，位于海边的坂町，是一所注重个性发展的综合高中。学园气氛自由，社团活动丰富。众多社团中，广播站虽然并不像其他社团一样张扬地宣传自己，但因其地位重要、影响力大，是学园的信息枢纽和核心地带，而年年报名人数和学生会并驾齐驱，遥遥领先。

但加入前的审查可是很严格的。真正能进入广播站的学生少之又少。

广播站站长由学生代表和学生会联合投票决出，其余职位由站长指派人选。当三年级的前辈毕业离校，站长之位花落谁家，每每要上演一场好戏。这一年，幸运的二年级学生由崎空在激烈的竞选演说中脱颖而出，成为港山学园第62任广播站站长。

接过封面标记着“62”的、足有十公分厚的工作日志本，一时间，空说不出话来。

……他打了个哈欠。

广播站的会议室此刻静悄悄的，除了角落里老旧空调发出的嗡鸣声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如果不是站长正在“安详入眠”的话。

“站长。”

坐在对面的长发JK少女轻轻敲了敲桌子。

“由崎同学？”

女生的马尾辫梢晃动着。

“由——崎——站——长——！”

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温柔的怒气。

由崎空正趴在桌上，一手还握着没拧开的咖啡瓶，鼻息细微而有节奏。他的头发有点乱，像刚从杂物间里滚出来；制服外套扔在椅背上，衬衫前襟微皱，领带随意松垮。他就像是从深夜的世界被突然塞进这个灿烂午后的异乡人。

……亏你昨天还大言不惭说要带领广播站走向更大的辉煌什么的。

……

少女终于忍无可忍，把拳头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

身体猛地一颤，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皮沉重地抖了一下。

“……到点了吗？”他的声音朦朦胧胧的，不知道说给谁听，“还没播午间新闻吧……？”

“哼。”女孩叹了口气，“……你还知道啊。”

可空似乎又一下子失去了意识，只听得“咣当”一声，额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神人，这都不醒。完全不感觉疼吗？？

“由崎君！”女生猛地抓住空的肩膀，竟直接像拎小猫一样提了起来，死命地摇晃，“还！有完！没完！了？！”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空满脸恐惧却只能无助地挥舞着双手，“救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

呼，总算能正常说话了。

女孩稍微平静了下情绪，整理自己衬衫的衣袖：“由崎君，十分钟前你说要开广播站第一次干部会议，没错吧。”

阳光照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心上，也照亮了她有些恼火却依旧好看的脸庞。天目阳夏，港山学园第62期广播站副站长，还在学生会兼任纪律监察委员，是空的同班同学、班长。阳夏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更是在运动、艺术方面无所不能，虽然作为女生，在性格上强势了些，但仍然是众人公认的“完美女神”。据说有闲极无聊的男生偷偷做了调查，全校想和阳夏交往的男生超过了八成。只是不知道这个数据是真实客观还是那几人一厢情愿罢了。阳夏对此嗤之以鼻。

而她——此刻正坐在空的对面，面前摊开着日志本，皱着眉头看着他，和早些时候渡边先生又一次瞪着上课十分钟才跑来教室、衣冠不整的由崎空的眼神一模一样，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威压气场。

坐在桌子另一端的是技术员，一年级生鹰翎苍，平日里留着长到能盖住眼睛的刘海，看起来冷峻无情；以及杂务由崎柚，高一年级JK，空的亲生妹妹，虽然比空小一岁但常常发表如下言论——“明明我和哥哥是一般大！”话虽如此，但她太缠哥哥以至于空不得已开后门把这个除了声音甜妹其他对广播一窍不通的家伙也招进了广播站。这二人早已被阳夏的气场逼得不敢开口，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但反观由崎空，依然平静自如地……呃，姑且算，从桌上爬起来。

“抱歉……昨晚整理材料到四点半。”空坐起身来，揉着眼角，右手下意识摸向桌上那瓶咖啡——却摸了个空。

“你在找这个？”阳夏晃了晃手里的咖啡瓶，没好气地递给他，“我收走了，怕你在睡梦里喝下去呛死。”

“……副站长你对我真是……充满慈悲。”空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下去。咖啡入口的瞬间，空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整个人像电脑重启了一般。

“啊，果然……咖啡因才是我的守护神。”

“你这是咖啡依赖症。”阳夏将日志本往他那边推了推，“这一小时你已经喝了三瓶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吧？”

“没办法，毕竟，新官上任嘛……还是得加把劲干活，嘿嘿。”空傻笑着，“我要是停一小时不喝……”他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我就会像刚才那样进入睡眠模式了。”

阳夏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喝咖啡的样子。她心里其实并不是生气，而是某种说不出口的担心。这个人明明天赋极高，他声音清亮，好像有种穿越时空的力量，广播技术更是几乎自学成才，却偏偏作息混乱到像只活在夜里的猫。

“……为什么要这样熬夜？”她终于问出口，语气却比预想的要轻许多，“不是有人可以分担吗？我们都在。”

空眨巴着眼，低头笑了一下。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

阳夏一怔。

空抬起头来，依旧睡眼惺忪，语气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轻飘：

“天目同学很完美，鹰翎做事也很靠谱，柚还小。我这个站长虽然混，但该干的还是要干完的……不然不够格啊。”

“喂喂喂欧尼酱，什么叫‘还小’啊……欧尼酱！”柚先发表了不满。

“你是站长，我们是同伴。”阳夏皱眉，语气加重了一点，“你应该带领大家一起前进，而不是一个人扛。没有必要互相比较，大家投票选你当站长，已经承认了你的能力了。”

“……你说得对。”空笑笑，把空瓶子放到桌上，“但强行逆转我的生物钟可比每天背着十瓶咖啡来上学难多了。”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啊……”阳夏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却在此刻被他那双略有倦意但透着认真光芒的眼睛看住了。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人是真的喜欢广播，喜欢到可以为了它牺牲睡眠，习惯孤独，甘于沉默。

但这双眼睛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反正你不准再这样下去了。”她移开视线，轻声地说，似是在命令，眉眼中却透露着关切，“下一次如果我发现你又通宵，我就……”

“就什么？”

“……就没收你一天的咖啡！”

阳夏一转眼恢复了往日的威压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你这是在谋杀我。”空苦笑着叹气，这次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一股不容拒绝否则会掉脑袋的杀气，“这比把我锁在杂务间三天三夜不给饭吃还残忍。”

“说得像你试过一样。”阳夏微笑，眼神却充满杀意。

空轻轻地笑出声，第一次正经地翻开他熬夜起草的计划书：“好吧，本站长遵命。”

窗外传来校内钟楼的报时声，午间节目即将开始。两人站起身，准备进入放送间。

阳光洒在两人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倒影——

一个是昼间的完美女神，另一个是夜色下的咖啡信徒。

但意外也在广播室里坐等许久了。

——

“等一下，不是说开会吗？”

鹰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嘛嘛，习惯就好啦，”柚倒是不以为然，“欧尼酱一直是这个样子嘛。”

对她来说，只要能待在哥哥身边 干什么都什么无所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