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危是被冷水呛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江边的沙滩上,浑身湿透,后背火辣辣地疼。海浪拍打着他的脚踝,冰冷的江水往他的鞋里灌。
他想起来那支箭——它射中了他的后背,但没射穿,还在肉里。
他咬着牙,伸手去摸背后的伤口。箭杆露在外面,断了一半。他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流。他闷哼一声,撕下衣襟,草草把伤口包扎好。
然后他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谢昭。她在哪里?
他撑着沙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河滩,到处是芦苇和石头,看不到一个人影。
江水滔滔,往下游流淌。江面上飘着几片薄雾,看不见对岸。
"谢昭——!"他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水声。
他沿着江岸往上游走。他的身体很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但他没有停下。
"谢昭——!"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喊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只有风和水声回应他。
他走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从傍晚走到深夜。江岸两边都是芦苇和沙滩,看不到一个人影。
"谢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要断气。
天黑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沈危没有停下。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
深夜的时候,他开始咳嗽。
咳得很厉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弯下腰,用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咳完之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血。
他盯着那片红色,愣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擦掉,继续往前走。
他不能停下。他必须找到她。
第十九天清晨,沈危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在江边的沙滩上,看着滔滔的江水,眼眶发红。
他想起谢昭的脸——她苍白的脸色,她失语后用颤抖的手写的字,她在危机关头用眼神传达的坚定。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话——在金殿上,在朝堂上,在敌营里。她的嘴是她最厉害的武器,她的舌是她最锋利的剑。
但现在,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对她做的事——他把自己的内力渡给她,他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他以为这样做能保护她,但最后,他还是把她弄丢了。
"我答应过你……"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会保护你。"
"但我没有做到。"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沙滩上,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木了。然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不相信谢昭死了。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不会就这么死了。
他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昭——!"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喊得很大,大到他的嗓子都破了,大到他咳出了血。
但他还是继续喊:
"谢昭——!"
"你在哪里——!"
"回答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被风吹散,被水声淹没。
没有人回答。
下午的时候,他看到远处有炊烟升起。
炊烟从一片树林后面升起来,淡淡的,像是有人在烧火做饭。
沈危加快了脚步。他的腿已经软得像棉花,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停下。
炊烟越来越近,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庄的轮廓。
那是一个渔村,只有十几间破旧的茅草屋,散落在江边。屋前屋后晾着渔网,几个孩子在泥地上奔跑。
沈危拖着沉重的身体,往村庄走去。
一个老妇看到他,惊叫了一声:"你是什么人?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沈危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
老妇愣了一下:"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很瘦,很苍白,嗓子坏了,说不出话。"沈危的声音很低,像是快要断气,"她……叫谢昭。"
老妇摇摇头:"没看到。"
沈危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妇赶紧扶住他:"你先坐下,喝口水。"
沈危摇头,推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他要去下一个村子,下一个地方。他一定要找到她。
"年轻人,你别乱走了。"老妇在他身后喊道,"你这身子骨,再走就要倒下了!"
沈危没有回头。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
"谢昭——!"
"谢昭——!"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发出来的只是嘶哑的气声。但他还是继续喊,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天快黑的时候,他又看到了炊烟。
另一个渔村。
他走过去,问同样的问题:"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子?很瘦,很苍白,嗓子坏了……"
一个打鱼的老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是说那个被王婆婆救起来的女人?"
沈危的身子僵住了。
"她在哪里?"他的声音忽然有了力气,"她在哪里?!"
老头指了指北边:"往北走,过了那座山,有一个渔村。王婆婆住在村口的那间茅草屋。"
沈危没有说谢谢。他转身就往北走,脚步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的腿还是软的,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他知道,他找到了。
谢昭还活着。
她在等他。
沈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过那座山的。他只知道,当他终于看到渔村的轮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往村口走去。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村口那间茅草屋——老头说王婆婆就住在那里。
"你是什么人?"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沈危抬头,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他。
"我找……王婆婆。"沈危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她说……救了一个女人……"
少年皱眉:"你说的是那个被我从江里捞上来的女人?"
沈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哪里?"
"走了。"少年说,"今天早上走的。往北去了。"
沈危愣住了。
走了?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少年摇摇头,"她说有人等她,必须回去。"
沈危的身子晃了一下。他好不容易找到这里,结果她走了?
"往北……是去哪里?"他问。
少年想了想:"往北走,是去边境的路。你要找她,得往北走。"
沈危没有再问。他转身就往北走,脚步比之前更急了。
"喂,你这身子骨……"少年在后面喊道,"你要不要先歇一晚?"
沈危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
"谢昭——!"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发出来的只是嘶哑的气声。但他还是继续喊,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天黑了,他看不见路。但他不敢停下。他怕她走远了,怕他再也找不到她。
"谢昭——!"
"你在哪里——!"
他喊了很久,久到嗓子完全哑了,久到咳出了血。但他还是继续喊,一边喊,一边往北走。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
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