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谢昭和沈危来到江边。
江面很宽,一眼望不到对岸。水流湍急,泛着浑浊的黄色,卷着树枝和杂草往下游冲。江面上飘着几片薄雾,让对岸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楚江。"沈危站在江边,看着宽阔的江面,声音很低,"过了江,就是通往边境的路。"
谢昭抬头看去。江面上只有几艘渔船,都在对岸。这边的渡口已经废弃了,木桩腐烂,石碑倒塌,只剩下一片杂草和芦苇。
"得想办法弄到船。"沈危皱眉。
他在江边找了很久,终于在芦苇丛里发现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
船不大,只能坐两三个人。船底有几个洞,渗着水。船舷上绑着一根断了一半的绳子,像是被人遗弃了很久。
"能修吗?"谢昭用眼神问。
沈危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船的情况。他从周围找来一些泥土和树叶,把洞堵住,又用绳子把松动的木板绑紧。
"勉强能用。"他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泥,"但不能坐太久,会漏水。"
他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座楚军营寨,说:"必须快点。等他们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谢昭点头。
他们上了船,用两根木棍当桨,开始往对岸划。
江水很急,船在水里摇晃,好几次差点翻过去。谢昭紧紧抓住船舷,脸色发白。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晃都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沈危划得很用力。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每一划都像是在透支。他的额头渗出汗水,嘴唇发白,呼吸越来越重。但他没有停下。
"你还好吗?"谢昭用眼神问。
沈危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划,一桨一桨地往对岸去。
划到江心的时候,岸上突然响起了喊声。
"有人渡江!快追!"
是楚军的追兵。
谢昭转头看去,看到几艘大船从岸边冲出来,往他们的方向驶来。船上站着十几个士兵,手持弓箭,箭头对准了他们。
"快点。"沈危的声音很低,但很急促。
他加快了划船的速度,但楚军的船更大、更快,距离越来越近。
"放箭!"一个士兵大喊。
第一波箭从谢昭头顶飞过,落在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沈危没有停下。他只是埋头划船,一桨一桨地往对岸去。
第二波箭射了过来,这次更准。一支箭擦着沈危的肩膀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但没有停下。
"你受伤了!"谢昭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用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焦急。
沈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没事。"他说,"只是皮外伤。"
第三波箭射了过来。
一支箭射穿了船底。
水从洞里涌进来,很快淹没了船底。船开始下沉,歪向一边。
"跳船!"沈危大喊。
他拉着谢昭跳进江里。
江水冰冷刺骨,谢昭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她拼命划水,想抓住沈危的手,但水流太急,她被卷向了下游。
"谢昭——!"沈危嘶声大喊。他想游过去抓住她,但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身体往下一沉。
谢昭在水中挣扎,她看到沈危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浪花里。
她想喊他,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游过去,但水流太强,她的身体太虚弱。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水流带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危。沈危。沈危。
她在水中拼命挣扎,想往回游,但水流像一只巨大的手,把她往下游拖。她的肺开始灼烧,眼前开始发黑,身体越来越沉。
最后,她感到一阵无力。黑暗袭来,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冲到了一片浅滩上。
她躺在冰冷的沙地上,浑身湿透,身体发冷。她的眼睛闭着,没有意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江水无情地往前流,带走了谢昭,也带走了沈危。
两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分开了。
但他们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就有重逢的希望。
远处传来狗吠声,有人往这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谢昭身边。
"这是……一个人?"一个苍老的声音说。
"还活着吗?"另一个声音问。
"还有气。快,把她抬回去。"
谢昭感到有人把她抬了起来,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在黑暗中漂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沈危在哪里,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着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沈危。
只有活下去,才能回去夺回一切。
与此同时,江的另一边。
沈危被冲上岸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躺在冰冷的沙地上,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天快黑了,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他想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他的四肢像是灌了铅,沉重得动不了。
"谢昭……"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
只有江水流淌的声音,风穿过芦苇的沙沙声,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
"谢昭——!"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她的名字。
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水声。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河滩,到处是芦苇和石头,看不到一个人影。
谢昭不在这里。
他被水流冲到了一个地方,而谢昭被冲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们失散了。
沈危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站起来,想去找她,但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撕裂伤口。
"谢昭……"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低了。
他想起她在水中挣扎的样子,想起她想抓住他却被水流冲走的样子。她那么虚弱,那么无力,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急的水流中自救。
她会不会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
"不……不会的……"他喃喃自语,"她不会死……她那么聪明……那么坚强……她不会死……"
他挣扎着站起来,沿着江岸往上游走。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踩。但他没有停下。
他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往下撒雪。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像是冰块。他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
"谢昭——!"
"谢昭——!"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只有风和水声回应他。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
他必须找到她。
她是他用命换回来的人。她是他愿意付出一切保护的人。她是他……最在乎的人。
他不能失去她。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江面上已经看不见对岸,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
沈危终于撑不住了。他跪倒在江边的沙地上,膝盖陷进了冰冷的雪里。
"谢昭……"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水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雪地上,融化了那片白色。
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他不知道她还活着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到她。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放弃。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