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月走后不久,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沈危抬头看去,眼睛一亮。
"追风。"他低声说。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是一只鹰。它的羽毛是深褐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翅膀展开足有三尺宽。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落在沈危的手腕上。
这是沈危的信鹰"追风",是他养了多年的伙伴。它在沈危出征前被留在京城,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说明京城出了大事。
沈危从鹰腿上取下一个竹筒,打开,里面是一卷纸条。他展开纸条,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谢昭用眼神问。
沈危把纸条递给她。纸条上写着:
"京城生变。赵德昭扶植新帝,声称持有旧诏。朝堂易主,长公主被废。速归。"
谢昭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一沉。
赵德昭——她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朝中一个不起眼的大臣,平时沉默寡言,从不惹事。她从未把他当作威胁。
但现在,这个不起眼的大臣,却在她不在的时候发动了政变。
她在地上写:"他怎么做到的?"
沈危摇头:"不知道。但他既然能扶植新帝,说明他背后一定有人支持。"
谢昭又写:"旧诏是什么?"
沈危沉默了一会儿,说:"旧诏……是先帝临终前留下的一份诏书。据说里面藏着皇位继承的秘密。但这份诏书在先帝驾崩后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它在哪里。"
他看着谢昭的眼睛,声音更低了:"如果赵德昭真的持有旧诏,那他扶植的新帝,可能真的有合法性。"
谢昭听到这里,心里更沉了。
她是长公主,是先帝的女儿,是皇室血脉。但现在,有人拿着"旧诏"扶植了一个"新帝",还要废掉她的身份。
如果她不能及时回去,她的身份、她的权力、她的一切——都会被人夺走。
更可怕的是,如果那个"新帝"真的有合法性,那她算什么?谋逆者?
她在地上写:"我们必须回去。"
沈危点头:"是。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去?"
渡江、越境、回国——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楚国的追兵还在后面,国内的敌人也在等着他们。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谢昭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曾经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她能在金殿上舌战群儒,能在敌营里用嘴炮杀出一条血路,能在生死关头凭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
但现在,她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怕。"
沈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凉,没有多少温度。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
"不管朝堂怎么变,你还是你。"他说,"你是长公主,是先帝的女儿,是唯一能在金殿上舌战群儒的人。"
"那些人可以用权力夺走你的身份,但他们夺不走你的能力。"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的嘴还能动——你就能把一切都夺回来。"
谢昭看着沈危,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用眼神表达她的感激和决心。
追风站在沈危的肩膀上,歪着头看他们。它似乎感受到了两人的情绪,轻轻叫了一声。
沈危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低声说:"回去吧。告诉他们,我很快就回来。"
追风展开翅膀,飞上了天空。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往北飞去。
谢昭看着它消失在天际,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回去。
夜幕降临,谢昭和沈危在一座山洞里歇息。
沈危靠在洞壁上,看着火光跳动的影子,眼神复杂。
"在想什么?"谢昭用眼神问。
沈危沉默了一会儿,说:"在想赵德昭。"
"他是什么人?"
"一个不起眼的大臣。"沈危说,"平时很少说话,朝会上从来不发表意见。我曾经以为他是一个老实人。"
他顿了一下,苦笑道:"看来我看走眼了。"
谢昭在地上写:"他背后的人是谁?"
沈危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他发动政变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谢昭的眼睛,声音更低了:"可能是当年毒害你的人。也可能是……更厉害的角色。"
谢昭想起静月的话——"有人在用毒株做试验,楚王只是一个试验品,长公主……可能也是。"
她想起第110章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说的"棋局已经开始了",和静月的消息吻合。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明天我们渡江。"沈危低声说,"过了江,就离边境不远了。"
谢昭点头。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让我撑到那一天。让我活着回去。
然后,把一切都夺回来。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发出的噼啪声。
谢昭靠在洞壁上,看着火光跳动的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德昭、旧诏、新帝、政变——这些消息像一块块石头,砸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自己离开京城时的事。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能活着逃出楚国,就能回去继续她的事业。她以为朝堂上的人都是她的对手,但至少是有规矩的对手。
她没想到,有人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把整个朝堂都掀翻了。
"你在想什么?"沈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昭转过头,看着他。她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说我害怕,想说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颤抖的手,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如果新帝是真的呢?"
沈危看着那些字,沉默了很久。
"你是什么意思?"
谢昭又写:"如果旧诏是真的,那新帝可能是合法的。那我……算什么?"
沈危的表情变了。
"你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谢昭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她是长公主,是先帝的女儿,是皇室血脉。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但如果有人拿着一份"旧诏",证明她的身份是假的——或者证明新帝比她更有资格继承皇位——那她算什么?
她会变成一个谋逆者。一个冒牌货。一个应该被处死的人。
"看着我。"沈危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谢昭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里面没有怀疑,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不管旧诏是真是假,不管新帝是合法还是谋逆,你都是你。"他说,"你是谢昭,是我在金殿上见过的那个舌战群儒的女人,是唯一能把我骂得哑口无言的人。"
"那些人可以夺走你的身份,夺走你的权力,夺走你的名声。但他们夺不走你是谁。"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你就永远是谢昭。"
谢昭看着他,眼眶发红。
她想说话,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害怕,想说你为什么要相信我。
但沈危没给她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怕。"他说,"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昭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说你这个傻瓜,想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着。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