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滩上休息了一夜,谢昭和沈危继续北行。
沈危的身体比前一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他的脸色苍白,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地往江边的方向走。
谢昭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她的手还在发抖,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还能握住东西,虽然握不稳。
"还有多远?"她用眼神问。
沈危看了看天色,说:"今天应该能到江边。"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一个时辰,迎面走来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灰色的道袍,背着竹篓,看起来像是采药的道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约七八个人。
沈危下意识地把谢昭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
"施主不必紧张。"为首的是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面容慈祥,"贫道等人只是上山采药,不会伤人。"
沈危松了口气,拉着谢昭继续往前走。
但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是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目光直直地落在谢昭脸上。
谢昭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女子。她二十来岁,面容清秀,气质沉静,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她看着谢昭,眼神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是……"谢昭想开口,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女子走上前,对谢昭行了一个礼。
"贫道静月,见过长公主。"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当年刑场之上,长公主为贫道父亲辩护,贫道一直铭记在心。"
刑场。父亲。辩护。
谢昭愣了一下,仔细看那女子,忽然想起来了。
三年前。京城刑场。一个被判满门抄斩的官员,跪在地上等死。他的女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跪在旁边哭泣,求有人救她父亲。
谢昭当时路过,看到那女孩绝望的眼神,忍不住站了出来。她没有用权力救人——她那时候还没有权力——她只是站在人群里,说了几句话。
她说那个官员的罪名是"贪墨",但证据不足,不能定罪。她说刑部不能因为想结案就随便杀人。她说如果朝廷真的要杀人,至少要让天下人看到证据。
那些话换来了刑部官员的一顿白眼,换来了围观百姓的窃窃私语。但最后,那个官员还是死了。
只是那个女孩,被放走了。
"你……"谢昭想说话,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静月看到了她的状态,眉头微微皱起:"长公主失语了?"
沈危代为回答:"她受了重伤,嗓子坏了。"
静月点点头,目光在沈危身上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昭。
"这是贫道师父临终前交给贫道的。"她说,"师父说,如果有一天遇到长公主,就把这封信交给她。"
谢昭接过信,用颤抖的手打开。信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临终前匆忙写下的:
"长公主亲启:贫道乃前朝遗民,知晓许多旧事。近年观朝堂之变,深感不安。有人趁长公主不在京城,图谋不轨。此人身份不明,但贫道怀疑,他与当年毒害长公主之人是同一伙。望长公主早日归国,以正视听。另:贫道于楚地有一旧识,名唤老周,乃前朝遗民之后,若长公主有缘相见,可告知贫道已去,不必挂念。"
谢昭看完信,脸色微微发白。
朝堂生变。有人图谋不轨。而且这人可能与毒害她的是同一伙。
"你师父……"她用眼神问。
"已经去世了。"静月的神色黯然,"三个月前,在楚都病逝。"
谢昭握着那封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第110章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他说"棋局已经开始了"。难道那就是幕后之人?
"贫道还有一事相告。"静月低声说,"师父临终前说,毒株的源头不在楚国,而在更远的地方。当年有人把毒株带到了楚国,又在楚国散播,目的不是害人,而是……"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谢昭的眼睛:"而是试验。"
"试验?"沈危皱眉。
"对。"静月点头,"有人在用毒株做试验,看它能达到什么效果。楚王只是一个试验品,长公主……可能也是。"
谢昭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想起系统消失前说的话——"你身上有很多谜团,关于你的信息,我没能完全解开。"
难道她也是试验品?
"你要去哪里?"沈危忽然问。
静月看了他一眼,说:"贫道等人要回山修道。这世间的事,贫道管不了,也不想管。"她看向谢昭,"但长公主……贫道希望长公主能保重。当年刑场之上,长公主救了贫道一命。这份恩情,贫道没齿难忘。"
谢昭摇头,用颤抖的手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没救你父亲。"
静月看了看那些字,淡淡地笑了:"长公主不必自责。父亲有罪,罚当其罪。长公主当日所为,是为天下人求一个公道。贫道感激的,是这份心意。"
她后退一步,对谢昭再次行礼。
"长公主,保重。"
然后她转身,跟着其他道士往山上走去。
谢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朝堂生变。毒株试验。幕后黑手。
她必须尽快回去。
"走。"沈危低声说,"我们继续往江边去。"
谢昭点头,把那封信揣进怀里,跟着沈危继续往前走。
她的脚步比之前急促了一些。
她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等着她,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回去。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还等着她的人。
沈危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那个老周……"
谢昭愣了一下,想起静月信里提到的人名。
"是我们在山里遇到的那个猎户吗?"她用眼神问。
沈危点头:"应该是。他说他有个女儿在楚宫,还有一个老相识是前朝遗民。这和静月说的吻合。"
谢昭的心里一动。老周、静月的师父、前朝遗民——这些人似乎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他们在暗中帮助她和沈危,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
可是为什么?
他们图的是什么?
"前朝遗民……"沈危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人一直在暗中活动,但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和我们有关系。"
他在地上写:"你认识他们吗?"
沈危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前朝遗民一直在寻找什么人。有人说他们在找一个血统纯正的后裔,有人说他们在找一个遗失的诏书。没有人知道真假。"
谢昭想起静月信里提到的"旧诏"。赵德昭声称持有旧诏,扶植了新帝。前朝遗民也在找诏书。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她想问沈危,但她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把这些问题刻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再追查。
"走吧。"沈危说,"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歇息。"
谢昭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回去。等我把这一切都弄清楚。
然后,我会找到那些幕后的人,把他们都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