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队伍继续北行。
一路上,周婆婆一直走在谢昭和沈危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在。
"再走半天,就能到山坳了。"她说,"过了山坳,离江边就不远了。"
沈危点点头。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吃了周婆婆给的馒头后,总算有了点力气。
谢昭走在他旁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心里比之前踏实了一些。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要活着回去,然后改变这个世界。
中午的时候,流民队伍走进了一座山坳。
山坳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是一条蜿蜒的小路。路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队伍被迫拉长了,变成了细长的一条线。
谢昭跟在沈危后面,低着头走着。她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喊叫。
"站住!"
她抬起头,看到一群人从两侧的树林里冲出来。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手持刀剑,脸上蒙着黑布。
是土匪。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为首的一个大喊,"敢藏一个子儿,老子砍了你!"
流民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哪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土匪们搜了一圈,只搜出几个馒头和几件破衣服。
"穷鬼!"土匪头目骂道,"把人绑起来,带回寨子去!男的做苦力,女的……"
他的目光扫过流民中的女人,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谢昭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反抗,想说点什么,但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搡着,跟其他女人一起被绑了起来。
沈危也被绑了。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勒进了肉里。但他没有反抗——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反抗只会让情况更糟。
土匪们把流民们押到一座山上的寨子里。
寨子建在悬崖边上,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周围是高高的木栅栏,里面是一座座破旧的木屋。
"把人关进柴房!"土匪头目喊道,"明天再处置!"
谢昭和沈危被关进一间破旧的木屋。屋子很小,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门可以进出。
外面有两个土匪看守,手里拿着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沈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等天黑。"他低声说,"我带你走。"
谢昭摇头。她用脚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你打不过。"
沈危沉默了。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打出去,连跑都跑不动。
谢昭继续用脚写:
"智取。"
沈危睁开眼,看着她。
谢昭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燃烧。虽然她的嘴不能说话,但她的脑子还在,她的智慧还在。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木屋很小,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窗户被木板封死了,但木板已经腐朽了,用力一推就能推开。门是唯一的进出口,外面有两个看守。
她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标出门的位置、看守的位置、寨子的布局。
然后她写了几个字:
"火。混乱。趁机。"
沈危看懂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要放火?"
谢昭点头。她指了指木屋角落里的一堆干草和木柴——那是土匪用来生火的。只要点燃,火势很快就会蔓延。
沈危皱眉:"但你怎么出去?"
谢昭用脚写了两个字:
"我走。"
她的意思是:她负责放火,制造混乱,然后趁乱逃走。沈危只需要在混乱中找到机会,从后窗溜走。
沈危想反对,但谢昭的眼神很坚定。
她在地上写:
"信我。"
沈危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天黑后,谢昭开始行动。
她用藏在身上的火石——那是老周给她的——点燃了干草。火势很快蔓延,干草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外面的土匪发现了,大喊:"着火了!快救火!"
整个寨子乱成一团。土匪们四处奔跑,有的在救火,有的在喊叫。看守木屋的两个土匪也跑开了,去帮忙救火。
谢昭趁机从后窗翻了出去。沈危跟在她后面,两人沿着悬崖边的小路往下爬。
半路上,一个土匪发现了他们。
"有人跑了!"他大喊,然后冲了过来。
沈危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那是他趁土匪不注意时从土匪身上偷来的——挡在谢昭面前。
土匪冲过来,刀高高举起。
沈危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他的肩膀。土匪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沈危拉着谢昭继续跑。他们沿着山路狂奔,身后是追兵的喊叫声和寨子里冲天的火光。
终于,他们冲出了山林,来到了一条河边。
"下水。"沈危喘着气说,"水里不留痕迹。"
两人跳进河里,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冰冷的河水刺骨,但谢昭咬着牙没有出声。
她紧紧抓住沈危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在水中一点点流失。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刚才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还是紧紧地抓着她,不肯放手。
不知漂了多久,沈危终于拉着谢昭爬上了岸。
两人瘫倒在河滩上,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谢昭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想:
我们活下来了。
又一次。
沈危躺在她旁边,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青,但眼睛是亮的。
他转过头,看着谢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的嘴……虽然不能说话,但你的脑子……比谁的都好使。"
谢昭看着他,眼眶发红。
她想说你这个傻瓜,想说你为什么要相信我,想说你应该先保重自己。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凉,像冰块一样。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谢昭靠在沈危旁边,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愿意把命交给我。
河滩上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远处的虫鸣。
谢昭躺在湿漉漉的沙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亮了整条河。
她想逃亡以来的这些天。从楚都的血路,到猎户的小屋,从流民的队伍,到土匪的寨子。她经历了太多,几乎以为再也活不下去了。
但她还活着。
沈危还活着。
他们逃出来了,又一次。
"还能走吗?"沈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昭转过头,看到他正艰难地撑起身子。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发青,但眼神还是亮的。
她点点头,用尽全力坐起来。
"休息一晚,明天继续走。"沈危说,"这里离江边应该不远了。"
谢昭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陪在她身边。他给她续命,带她逃亡,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他甚至把自己的内力都渡给了她,把自己变成了和她一样的"病秧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她想说我欠你太多,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想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算什么。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静静地坐在他旁边,感受着夜风吹过河面,带来一丝凉意。
沈危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消失。
"睡一会儿吧。"他说,"明天还要走。"
谢昭点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很累,很累,身体和心灵都到了极限。但在沈危身边,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她。
她也知道,她必须活着回去,为了他,也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她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一个愿望:
明天,一定要渡过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