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子夜。
宫墙投下的阴影浓稠如墨。唯有巡逻禁军甲胄偶尔摩擦的金属声，刮擦出令人心悸的锐响。
禁军统领张威，按着腰间佩刀，立于西华门暗影处，铁甲冰冷，遮不住他眼底闪烁的幽光。
他身后数十名心腹亲兵，无声聚拢，眼神交汇间，尽是嗜血的兴奋。
“时辰到了…”
张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掌心全是冷汗，东海王许诺的黄金万两，封疆裂土，灼烧着他的贪婪。
“开宫门…迎死士…夺玉玺…泼天富贵…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手猛地抬起，就要挥下开门的指令。
“张统领!” 冰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扎进张威的耳膜。
“好兴致啊？”
“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兄弟。在宫门口…赏月？”
张威浑身剧震，如同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他猛地抬头。
宫墙之上，无数火把骤然点亮，熊熊燃烧，瞬间驱散浓稠黑暗，将西华门内外照得亮如白昼。
谢昭抱臂而立，居高临下，眼神如万载寒冰，锁定张威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还是说...你拿着朝廷的俸禄，吃着百姓的粮食，却要帮东海那条老狗...打开这扇门？”
“放那群吃人的豺狼进来？”
“张威！” 厉喝如九天惊雷。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张威身后，原本目露凶光的亲兵，瞬间脸色煞白，眼神剧烈闪烁，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被…被发现了？怎么办？”
“妖…妖女，休要血口喷人！”张威目眦欲裂，嘶声咆哮，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本将…本将是在巡防，以防宵小作乱！你…”
“宵小？” 谢昭嗤笑。
“最大的宵小...不就是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吗？”
话音未落！
“杀！”
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宫墙四周轰然炸响，无数道身影疯狂涌出。
不是甲胄森然的禁军，是数千名寒门学子。
为首者，正是李明源，他清俊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手中紧握一根碗口粗，削得尖锐无比的硬木棍，直指张威。
“张威，你这卖国求荣的狗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堵住宫门，别放走一个叛贼！”
学子们怒吼着，瞬间将张威和他那几十名亲兵团团围住。
“反了！反了！”张威彻底疯狂，脸上肌肉扭曲，眼中只剩下困兽般的绝望和暴戾：“给我杀，杀光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酸！”
“杀，让这群叛国贼看看...” 谢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鼓舞.
她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狼狈不堪，阵脚大乱的禁军。
几个冲在前面的禁军亲兵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倒地，阵型瞬间崩溃！恐惧如同瘟疫蔓延！有人开始丢盔弃甲！试图逃跑！
“不准退，杀！杀啊！”张威状若疯魔，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后退的亲兵，他双眼赤红，犹如输光一切的赌徒，挥舞着滴血的钢刀，朝着宫门方向猛冲，试图做最后一搏。
“快开宫门！” 张威嘶喊道。
一道玄色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碎空刀鞘带着尖啸，抽在张威持刀的手腕上，腕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张威惨嚎，钢刀脱手。
谢昭身影毫不停滞，刀鞘顺势上撩，冰冷的鞘尖，捅进张威因剧痛而大张的喉咙。
惨嚎戛然而止，张威眼球暴突，死死瞪着近在咫尺，毫无波澜的冰冷眸子，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下辈子...记得把良心捡回来。” 谢昭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冰冷，如同地狱刮来的寒风。
手腕猛地一拧，张威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气绝身亡。
所有叛乱的禁军，僵在原地，看着地上张威尚在抽搐的尸体，面无人色，手中的刀剑哐当落地，膝盖一软，噗通跪倒一片。
谢昭缓缓抽出染血的刀鞘，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叛军，最后落在李明源，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用刀鞘末端，点了点地上张威扭曲的脸。
“看见没？这就叫...民心所向!”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懂吗？”
短暂的死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直冲云霄，学子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棒，脸上的狂喜和沸腾的热血，看向谢昭的目光，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宫墙阴影处，沈危按着腰刀，他身后是数十名被捆成粽子的东海王死士。方才宫门激战。外围的漏网之鱼。尽数被他无声解决，他抬眼望向火光中玄色身影，眼底深处波澜掠过。
“民心所向？…她竟真能用这些文弱书生…撬动乾坤…“
李明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大人，叛贼已诛！学子们…幸不辱命！”
“干得不错。”谢昭声音难得缓和。刀鞘轻轻拍了拍李明源的肩：“带他们下去。论功行赏！”
“是！”李明源声音洪亮，眼中光芒更盛。
沈危无声地走到谢昭身侧，目光扫过地上张威的尸体，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想到。”
“你连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能调动起来...搅动风云!”
谢昭正用一方素帕擦拭刀鞘上的血迹，闻言，侧头挑眉看向沈危，火光映亮她半边脸，唇角勾起一丝惯常，带着刺的弧度。
“人心齐。泰山移。”
她将染血的素帕随手丢在张威脸上，盖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总比某些...只懂得用蛮力的家伙...强那么一点。”
眼尾撩起，扫过沈危玄甲下贲张的肌肉线条。
沈危面甲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默默按紧了腰刀，目光投向宫门外更深的黑暗，那里是东海王的老巢方向，杀机更浓。
“蛮力？下次…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蛮力。” 心底被挑逗起不服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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