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正门。沉重的铁巨门在刺耳的铰链摩擦声中,缓缓洞开一道缝隙。
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肃杀之风,如沉睡的凶兽苏醒,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席卷整个战场。
风过处,黄沙辟易,旌旗低伏,连城下叛军震天的喊杀声都为之一滞。
冰冷的玄色,如决堤的钢铁洪流,涌出城门,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的撞击声。
为首一骑,玄甲覆身,暗沉的玄铁在惨淡天光下不反丝毫光泽,只透出吞噬一切的死亡气息,面甲低垂,唯有一双寒潭般的眸子,透过冰冷的金属缝隙,射出两道凝固了万载寒冰的视线,直刺三藩王中军帅旗。
沈危他身后,三千玄甲,如同复刻的雕塑,沉默如山,列阵而出。
玄铁重甲覆盖全身,只露一双双毫无波澜,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长枪如林,斜指苍穹,枪尖寒芒汇聚。巨大的塔盾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瞬间在城门前筑起一道钢铁长城,盾面狰狞的兽吞浮雕,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阳光刺破云层,惨淡地洒落。
三千玄甲,静默无声,唯有甲叶在风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金铁嗡鸣,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冲锋的浪潮如同撞上无形的礁石,前排士兵惊恐地勒住战马,眼中倒映着吞噬光线的玄色,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老燕王朱泓脸上的暴怒僵住,瞳孔猛缩,握着缰绳的手微微颤抖,他身经百战,自然识得这股气势,这是百战余生的煞气,是视死如归的决绝,是…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
楚王世子李燮脸上的讥诮早已消失,面皮紧绷,死死盯着沉默的玄色。
吴王大将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手心全是冷汗。
沈危没有言语,没有咆哮,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丈二长的玄铁点钢枪,枪身暗沉,枪尖一点寒芒,如同死神的凝视。
枪尖向前一指,动作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整个战场劈开。
“吼!”
三千玄甲,积蓄的杀气与战意轰然爆发,三千个喉咙,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如九天惊雷,震得大地颤抖,城墙嗡鸣。
“护我河山!”
“杀!”
声浪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狠狠撞向十万叛军。
前排叛军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嘶鸣连连,后排士兵耳膜嗡鸣,心脏狂跳,握着兵刃的手都在颤抖。
城楼之上!
谢昭眼底寒冰瞬间融化,燃起灼灼烈焰,她一步抢到垛口,抄起铜角,声音清亮高亢,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响彻战场。
“看见没...这些兵!”
“是护百姓的!”
“是守国门的!”
“是保你们爹娘妻儿田里那口粮的!”
她声音淬毒利箭般,射向三藩王帅旗!
“不是护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抢皇位的!”
“狗!东!西!”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砸得三藩王脸色铁青。
“谁敢动!”
“先问问他们手里的刀!”
“答!不!答!应——!!!”
“不答应!”三千玄甲,齐声怒吼,声震寰宇,刀枪顿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轰鸣,响在每一个叛军心头。
叛军阵脚瞬间大乱。
“护…护百姓的?”
“抢…抢皇位?”
“我们…我们在干什么?”
低语质疑,瘟疫般在军阵中疯狂蔓延,前排一个年轻士兵,看看远处沉默如山的玄甲,眼神茫然,手一松。
哐当!
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士兵,眼神挣扎,面露愧色,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茫然四顾,士气如同雪崩般坍塌。
“混账!拿起武器!”老燕王朱泓目眦欲裂,拔剑怒吼:“临阵脱逃者!斩!”
他身后亲兵挥刀,寒光一闪。
噗!
一个丢下长矛,转身欲逃的士兵头颅飞起,热血喷溅。
“再有后退者,杀无赦!”楚王世子李燮厉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然而,杀戮非但没能止住溃散,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
“我们为他们卖命,他们拿我们当草芥!”
“跑啊!”
更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爆发,丢盔弃甲,抱头鼠窜,自相践踏,惨嚎震天,十万大军,竟在三千玄甲一声怒吼和谢昭几句诛心之言下,彻底崩溃,乱成一锅沸粥。
“撤…撤兵!!”老燕王朱泓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惨状,面如死灰,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强忍着嘶吼!“鸣金!收兵!”
仓皇的金锣声,如丧家之犬的哀鸣,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更添几分凄凉。
三藩帅旗狼狈后撤,丢盔弃甲的败兵,退潮般涌向后方,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绝望的哀嚎。
城门前。
玄甲军阵,纹丝不动,如亘古不变的礁石,沉默地注视着溃败的洪流从两侧涌过,冰冷的面甲下,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声撼天动地的怒吼,从未发生。
沈危缓缓收回点钢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枪刃,悄然滑落,砸入尘土,无声无息。
他微微仰头。
城楼垛口。谢昭玄衣袍在风中猎猎。她正低头望来。四目相对。
隔着弥漫的硝烟,横陈的尸骸,溃散的败兵,没有言语。
谢昭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如冰河解冻的第一道裂痕。稍纵即逝。却足以融化万载寒霜。
沈危面甲下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渊。但紧握枪杆,指节微微泛白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他迎着那道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铁血与智慧,在这一刻无声交融,铸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