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毒·御赐”。
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向头顶,御赐?毒杀先帝的剧毒…竟来自…御赐?
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她双腿一软。
“拖下去!”沈危的声音毫无波动。
几名侍卫,面无表情地架起谢昭的躯体。她被拖走的方向,与皇后夏氏被拉向的霜华冷宫,背道而驰。仿佛两条相斥的血线,各自坠入深渊。
…
身体被重重扔,在冷硬的石地上。
这里是…镇北王府鹰苑深处?专属于沈危的那座孤绝隼台!视野慢慢聚焦。
视野正前方,一个巨大的铁笼。
笼内,那只来自苍梧雪山的纯白隼,它一只翅膀微微下垂,显然伤得不轻。锐利蓝宝石般的眼瞳,此刻黯淡无光。
“吱嘎!” 沉重的门栓被推开。
进来一个十三四岁年纪的丫头,从未见过,新来的?沈危派来看守的?还是…另有所图?
谢昭没力气探究。反噬的痛苦越来越盛,耳朵上方的麻木感有扩散的趋势。
少女将药碗放在石案上。药液浓黑,气味辛辣刺鼻。
“主子令奴婢,给姑娘送药,来,喝了吧。”
少女的声音平静,没有下人的谦卑,亦无刻意的强硬。说完,静静观察着谢昭。
沈危?
谢昭瞥向毒药似的浓汁,禁锢?药毒?把她和这只雪隼,锁在这金丝笼里,战利品?禁脔?
凭什么?
压抑的恨意,御赐剧毒的惊天冲击,鬼门关前挣扎的屈辱…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滚开!”
撕裂般低吼!用尽全身残余力气,猛地挥手。
“哐当!”
粗陶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粘稠苦涩的药汁四溅,犹如泼洒的墨色诅咒。
隼笼中,雪白的霜隼,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惊动,猛地抬起沾着污血的头颅,暗淡的蓝瞳闪过一丝惊恐的锐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唳。
谢昭如同疯魔,她猛地扑向隼笼,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铸铁门栓,用肩膀和身体狠狠撞去,门栓震动。
“咔—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带着绝望的嘶鸣,巨大而沉重的隼笼铁门,竟被她撞开了一条狰狞的缝隙。
“走!”谢昭嘶吼,对着笼内的雪隼,也像对自己囚禁的灵魂嘶吼。
自由,哪怕只有一线,也要冲出去。
笼中的白隼,灰暗的蓝瞳,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像被唤醒的灵魂,它挣扎着试图站起。
一只戴着暗金色隼头指环的手,撕裂空气般凭空出现。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挣扎站起,意欲展翅的雪白霜隼,右足关节处,被那只手死死捏住,如同捏一截枯枝。
毫不犹豫,重重向下一折,彻底扭成诡异的角度。
霜隼发出凄厉极致的惨嚎,蓝宝石般的瞳眸瞬间熄灭,它软倒下去,断腿在地上徒劳地抽搐。
谢昭的动作,嘶吼,对自由的渴望,在骨头断裂的脆响中,戛然而止。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沈危不知何时站在,隼台入口阴影中。玄衣染尘,冷俊的侧脸如冰封的雕塑。深渊般的眼眸,牢牢锁住她。
眼里翻涌着暴虐,嘲弄,彻底掌控的残酷。
“自由?”
沈危的声音低沉。“它出得了这个笼子?”
“能飞出几步?”
“外面的猎户。巡卫。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野狗…”
他一步步走近。靴子踩过碎裂的陶片,泼洒的药汁。目光从断腿抽搐的白隼,移到谢昭惨白扭曲的脸上。
“会在下一刻,将它撕成碎片!”
“离了这精钢铁笼。”
“它,立刻会死!”
声音越来越近,寒气逼人!
砸在谢昭和断腿白隼头上!
“就像你我!”
他一字一顿!
“根本无处可逃!”
无处可逃?无处可逃?冰冷的声音如巨大的锁链,死死勒紧谢昭的咽喉。
多年屈辱,在谢昭脑中,疯狂闪回碰撞,被操控,栽赃,圈养,如这断腿的隼,生杀予夺全在他人之手,连死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极致的愤怒与悲怆,在胸腔里疯狂涌动,她看着沈危,那张冰冷的脸,看着地上抽搐的白隼。
竟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悲怆狂笑。
“哈哈哈!”
笑声凄厉,带着血沫,震得隼台嗡嗡作响,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石地上。
圆脸少女微微蹙眉,抿紧了唇。
白隼被这恐怖笑声激得抽搐更甚。
沈危眼底深处的漩涡骤然加剧。
谢昭笑得弓起了腰,状若疯癫,她猛地抬头,盈满泪水,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眸,笔直刺向沈危的眼底。
“无处可逃?”
她嘶声厉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泪控诉。
“所以—沈王爷!”
“您宁愿自折傲骨,折断羽翼,收起利爪,宁愿像这只,被您亲手摧折翅膀的白隼一样!”
“苟且残喘于这黄金樊笼之中?”
“做一条…屈辱…折了腿的鹰?”
“真是可笑,可怜,可悲!”
“荒唐至极!”
“找死?” 一声暴喝,空气像被挤压爆裂。
他闪电般一掌,带着毁灭一切的黑色气流。
毫无保留,狠狠劈向,隼台旁边,雕刻着繁复纹饰的紫石案几。
石屑如被巨力引爆的暗器,狂飙四射。
坚硬的紫石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细小碎石,暴雨般砸落,其中几块溅射的锋利石片,如同流矢。
擦着谢昭的脸颊和手臂飞过,泛起一道道绯红血线。
谢昭被这毁天灭地般的力量,掀得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隼笼铁柱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劈碎石案的可怕力量,猛地掐住了她的喉咙。
窒息,然而,预想中,喉咙被捏碎的剧痛并未传来。
掐在咽喉的手指极度用力,青筋暴起 却在微微颤抖。
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手骤然松开她的喉咙,改而死死钳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一件棱角分明,冰冷,坚硬的东西,被粗暴至极地,硬塞进她紧握的拳头里。
“咳…呃…”谢昭剧烈呛咳,视线模糊。
指缝间被塞入沉重的异物。
什么?她本能低头。
一枚令牌,质地似金非金,冰冷刺骨。
正面,龙飞凤舞,刻着三个金钩铁划,充满凶煞之气的大字。
免死金牌!
她愕然抬头,对上沈危暴戾血色的眼眸,里面燃烧着烈焰,却又像万年不化的冰川,极其诡异。
“拿着!”
沈危的声音,像是野兽低咆。
“从今往后!”
“整个大魏,天上地下!”
“唯有本王,能定你的罪!”
“也只有本王,能亲手杀你!”
“收起你那该死的爪牙,给本王乖乖养伤!”
他猛地逼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眼底是熔岩般的疯狂,与扭曲的…偏执。
“…想骂!”
“只准骂本王一人!”
“听懂了吗?!”
猛地甩开她的手腕,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煎熬。
他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决绝地步出隼台大门,没有丝毫回头。
“咳…咳咳…”谢昭剧烈喘息,喉间火辣辣地疼,手心被金牌的棱角硌得生疼。
谢昭低下头,摊开紧握的拳头。
那枚冰冷的免死金牌,静静躺在掌心,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威慑。
正面“免死金牌”四字凶煞如刀。
翻过来,金牌背面……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弱光线。
谢昭瞳孔骤缩。
繁复细腻的莲纹中央,赫然刻着——并蒂同生。
两朵莲花,紧紧相依,枝蔓缠绕,如同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竟勾勒出……
两个篆体小字,隐在莲花根茎深处。
“昭”
“危”
“呵…” 看着相依相缠的莲花与字,谢昭的喉咙里发出,冷到骨髓里的轻笑。
“天下皆可欺…”
“…原来王爷您…”
“…也一样。”
声音低不可闻,消散在死寂的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