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收起刺眼的金疙瘩,像收下一份跗骨诅咒。
王府派来的圆脸丫头叫“阿箐”,手法生硬,熬的药又苦又浊。谢昭看也不看那碗黑汤,阿箐沉默收走。
日子滚向第七日,每日的“骂”,成必修课般。谢昭窝在冰冷罗汉榻上,看窗外老树枯枝,在寒风中抽打。
阿箐捧着一个缠枝莲纹的提盒进来。檀木香味,将盒中几碟精致,却气味古怪的小菜摆上桌,最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镶玉粉盒。
“这是…凝玉阁的新膏。消耳朵毒伤的。王爷命姑娘用着。” 阿箐的声音平板无波。
凝玉阁?皇后被废前,最爱的脂粉铺子。谢昭连眼皮都懒得抬。
“放下,出去。”
阿箐眼底闪过一丝光,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她放下粉盒,无声退走。
殿里只剩死寂。谢昭捻起金箔,薄刃般贴住指腹。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临近。
沈危踏入。玄衣沾着夜露的寒气,下颌绷紧如刀刻。他扫过桌上,未动的药膳与脂粉,视线落在榻上,缩成一片灰影的谢昭身上。眼神,像看死物。
“哑巴了?”他声音不大,寒气扑面,“本王时间不多。骂!”
“骂?”她开口,“对着块死金牌子?骂谁?”
【警告!宿主肾上腺素飙升!操作风险临界!】
她忽然动了,病弱垂死的身躯,出难以想象的迅疾,在沈危眉头皱起的刹那。
犹如猎豹,从榻上扑向沈危,左手闪电般探出,指缝夹着,薄如柳叶的锐利金箔,目标,那张冰冷俊美,覆盖着假面的脸。
一道细长的血线,瞬间出现在,沈危毫无防备的左侧脸颊。
不深,却火辣辣刺痛,血珠迅速渗出。
【警告!目标情绪峰值:狂怒!生命体征高危!屏蔽痛觉…】
谢昭力竭落地,靠桌角喘息。抬起眼,嘴角咧开讽刺的笑弧。
“王爷…怕了?”
“怕这刻着名姓的金牌…”
“还是怕…”
“那点…早就烂透了的…”
“…真心?”
“你找死?”
狂暴的怒吼。
沈危眼底瞬间血色风暴席卷一切,脸因狂怒而扭曲,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挥手,磅礴的气流带起雷霆之力。
轰!
厚重的紫檀木桌,连同桌上精致的药膳,粉盒,像被巨锤砸中的枯木朽株。
瞬间,四分五裂。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精神创伤词库更新:“驯化”、“折翼”…关联词补完中…】
“真心?”沈危眼底焚城烈火,字字滴血,“本王十年前…就丢去喂狗了!连同捅刀子的贱种…渣滓不剩!”
沈危站在一地狼藉的中央,脸上血痕刺目,玄袍沾染着恶心的汤水油污,他微微喘息,像是释了可怕的洪荒之力。
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的谢昭。
“真心!最恶心的东西!”
吼声在空旷殿宇里回荡,震得残碎墙皮簌簌掉落。
谢昭靠墙站着。地上那支扭曲的药勺,像最后的秤杆,斜斜指着破裂的瓶口。
谢昭灰败的眸子里,骤然亮起,锐利到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忽然懂了,懂那条被沈危,亲手折断腿的雪山隼。
懂了那句“离笼即死”!
“喂狗?”她突然笑起来,咳嗽着,带出血丝,声音却清亮刺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又刻骨恶毒的讥诮。
“呵…王爷说得真好听…”
她喘息着,抬起手,指尖直直戳向,沈危脸上那道血痕,目光穿透暴怒,钉向深不见底的渊薮:
“您养着鹰隼…”
“…又不许它高飞…”
“…折了它的翅膀和腿…”
“就像当年…先帝!”
“…也是这样驯化您这条幼犬的吧?”
声音不高。却如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所有壁垒。
直刺深埋血肉十数载的溃烂毒疮。
【警告!核心关键词触发!【驯化】词条100%共鸣!精神防御瓦解!】
“闭嘴!!!”
撕裂喉咙般的低哑嘶吼,犹如魔神降临。
谢昭根本没看清动作,只觉一股沛然,足以捏碎星辰的恐怖巨力。
猛地锁住了她的喉咙。
将她整个人,如破麻袋般,狠狠砸了出去。
砸向那个唯一还算完好,却裂口狰狞的巨大梅瓶瓶颈。
死亡的阴风瞬间刺骨。
砰!哐当!
一连串撞击与闷响。
谢昭的后腰,重重撞在冰冷的瓶颈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瞬间发黑,脏腑移位,喉间腥甜疯狂上涌。碎裂瓷片深深扎进后背皮肉。
而她被沈危铁钳般扼住脖子,顶在巨大瓶口的脸,几乎贴上梅瓶内晶莹裂纹。
巨大的瓶体映出两张扭曲倒影,一张苍白染血。濒临碎裂的脸。
另一张血丝密布,充斥着无边黑暗,犹如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修罗,诡异凝固的脸。
光影交错,倒影重叠,扭曲,变形,像在生死边缘纠缠角力,互相吞噬的怪物。
鲜血从嘴角和鼻子涌出,视线模糊。窒息,濒死!
眼睛却死死盯着倒影中,沈那双空洞死寂的修罗眼。
身体剧痛中,迸发出,带着血浆的讥讽狞笑:
“咳咳…看啊…”
“王爷…”
“仔细看着这瓶子…”
“…看着它上面的裂痕!”
“看看您自己!”
“……是怎样一点点…”
“一步一步…”
“变成您…当年最憎恨…”
“…最恐惧……”
“…最想毁掉的那个…”
“…驯!鹰!人!的!!”
【警告!检测精神崩溃临界!目标精神力场暴走!安全距离突破!】
嗡!
有什么东西,在死寂的空气里。
被硬生生,彻底!
撕碎了!
“啊!!”
一声压抑了十二年,宛如洪荒猛兽,被剥皮剔骨的凄厉惨嚎,从沈危喉咙里崩裂而出。
他扼着谢昭喉咙的手,猛然松开。
整个人踉跄着,暴退两步,双目赤红如火燎原,又如同被万载寒冰,瞬间覆盖,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视线,狂乱地从地上,碎裂的冰裂纹青瓷,猛地转向,那只插在粉盒碎片里的药勺,勺柄依旧固执地,指着裂口狰狞的瓶口。
卡在那里!
摇摇欲坠!
像他脑中,濒临彻底崩断的那根弦。
不!
沈危猛地捂住,剧痛炸裂的头,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的腿,不受控制地,狂乱地向后猛退,撞倒了一把红木椅子。
椅子碎裂,他身体惯性撞向身后墙壁。
那里,挂着一大幅北疆风雪烈马图。
“轰隆!”
挂画的厚实墙体,竟被沈危失控暴走的身体,狠狠撞塌!
烟尘弥漫,砖石碎块簌簌落下。
墙体背后,一个被掩盖了,不知多少年的…幽暗空间,露了出来。
借着殿内残灯昏光,隐约可见,密室阴影斑驳的墙壁中央。
挂着一幅尺幅不大,却泛黄陈旧的…工笔淡彩《御苑驯鹰图》。
画中一个面容模糊,身着亲王蟒袍的少年身影,跪在冰天雪地里。
双手捧着一对沉重,带着狰狞倒刺的…玄铁鹰环。
作者心语: 揭伤疤,解恨!真够恨的。😱 求鲜花,求收藏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