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昭言三

“你订票了吗？”她问。

“订了啊，后天晚上的飞机。”

“几张？”

昭言眨眨眼：“一张啊，又没人跟我去。”

秦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往昭言的方向推了推。

昭言愣住了。

“你不是……最讨厌出门吗？乘坐交通工具太久受不了，人多的地方你受不了，路上要跟陌生人说话你也受不了，住不惯酒店你也受不了——”

秦钰打断她：“可是我看到你做攻略的时候很开心。”

昭言张了张嘴。

“看你开心。”秦钰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没看她，低头盯着桌面，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我就想看看。”

昭言站在原地，心脏被什么东西柔软地撞了一下。她看着秦钰垂着眼睛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冷脸根本就是一层纸糊的壳，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全是温柔，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能用行动一点一点地往外掏。

“那我订了？”昭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秦钰点头，把身份证又往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回沙发继续看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发那天，昭言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里，整个人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看到什么都想拍，路过一家特产店都要进去转一圈，跟店员聊三分钟就套出了对方的家乡和推荐景点。秦钰跟在她身后，戴着口罩和帽子，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昭言随身携带的挂件。

但昭言注意到，每当她回头的时候，秦钰都在看她。

不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也不是焦躁地看手机打发时间，而是只是看她。看她跟陌生人聊天时手舞足蹈的样子，看她发现一家没在攻略里出现的奶茶店时笑起来的样子，看她蹲下来给机场的导盲犬拍照的样子。

昭言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秦钰立刻移开视线，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但她伸手把昭言背上快要滑落的背包带子拉了回去。

到了大理的第一晚，昭言带秦钰去吃一家她攻略里标了三颗星的米线店。店面很小，藏在古城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煮米线的动作慢悠悠的，但汤底是实打实熬了一整天的骨汤。昭言点了一份过桥米线，秦钰点了小锅米线，两个人坐在临街的小桌子前，头顶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米线端上来的时候，昭言先拍照——手机先吃，这是她雷打不动的流程。拍完她尝了一口汤，烫得直哈气，但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好喝！你尝尝你尝尝！”

秦钰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碗的汤。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这是秦钰版的“震惊”，昭言已经学会了辨认。

“好吃。”秦钰说。

但这次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家里的好吃。”

昭言差点被这句话呛到。因为秦钰从来不会说任何地方的东西比昭言做的好吃，这是她们同居以来形成的某种默契——秦钰对昭言厨艺的评价永远只有“好吃”两个字，而且从不比较。今天这句话，约等于秦钰的最高评价了。

“真的？”昭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秦钰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她吃米线的速度比平时还快，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嘴唇被烫得微微发红，但筷子就没停过。昭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趟旅行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