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去年合租的。两人都是隔壁中学的老师,昭言教英语,秦钰教语文。学校宿舍不够,新来的教师被安排在外面合租,宿管阿姨把她们俩分到一起的时候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性格互补,肯定合得来”。昭言当时不信,毕竟她第一次见到秦钰的时候,对方穿着一身黑,抱着胳膊站在走廊里,谁跟她打招呼她都只是点点头,一个字都不多说。昭言心想完了,这以后的日子得多闷啊。
结果住在一起的第一周,昭言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秦钰确实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不爱社交。周末昭言问她想不想一起去新开的集市逛逛,她摇头。问她要不要和同事聚餐,她摇头。问她去不去看电影,她还是摇头。昭言以为她是不想和自己相处,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勉强。结果那个周末她自己出去了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发现秦钰把她堆在阳台上的脏衣服全洗了晾了,客厅地板拖得锃亮,冰箱里她买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食材全部被分门别类整理好了,保鲜盒上还贴了标签,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标签上写着“五花肉,周六买”“土豆,四个”“香菜,两天内吃完”。
昭言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后来她慢慢摸清了秦钰的性子。这个人不是冷漠,是社恐到了极致。她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没问题,站上讲台就像换了一个人,条理清晰、语言优美生动,学生都喜欢她。但一下课她就回办公室戴着耳机改作业,能不跟同事说话就不说。走在校园里永远靠边走,开会永远坐最后一排,团建永远找理由请假。昭言有一次在走廊上看见她被三个学生围着问问题,她回答得很耐心,但耳朵尖是红的。
可就是这样的秦钰,每天晚上回到家,坐在昭言对面,会把昭言做的所有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那种不擅长表达但努力表达的语气说“好吃”。
昭言觉得自己的厨艺其实也就那样,但在秦钰的反馈下,她越来越愿意花时间琢磨新菜谱了。
转眼到了五一假期前夕。昭言早早就开始计划了,她想去云南,攻略做了一个多月,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哪家米线好吃,哪条巷子里的烤乳扇最正宗,哪个村寨的早市能买到最新鲜的菌子。她做这些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网页。
秦钰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懒人沙发上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假期前一周的晚上,昭言终于把行程敲定了,兴奋得在家里转圈,对着秦钰一顿输出:“我跟你讲,我这次规划的路线绝了,先飞昆明然后直接转高铁去大理,在大理待两天再去沙溪,沙溪有个早市你一定要看照片,我找给你看——”
她把手机怼到秦钰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山间早市的照片,晨雾里摆满了竹筐,筐里是各种颜色的野生菌。
秦钰低头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