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回家的动静总是很轻。
轻到昭言好几次被吓到差点把锅铲扔出去。比如今天,她正专心致志地给锅里的糖醋排骨收汁,余光忽然瞥见玄关多了个黑影,一扭头,秦钰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餐桌前了,连包都放好了,筷子都摆整齐了,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方向,像一只蹲在窗台上等开饭的大型猫咪。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昭言拍着胸口。
秦钰没说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灶台上的糖醋排骨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昭言笑了,端起盘子转身放到她面前:“饿了吧?”
秦钰点头。她的长相其实偏冷,眉骨高,下颌线利落,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好接近,而且还是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很帅。但昭言知道这人只是不太会做表情,本质上和“高冷”两个字毫无关系。比如现在,秦钰夹起第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之后,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她微微眯起眼睛,肩膀往下沉了半寸,咀嚼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用全身心感受那块排骨的味道。
然后她抬头看着昭言,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好吃。”
就两个字,但昭言觉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赞都受用。因为秦钰说“好吃”的时候,眼神直直盯着排骨,筷子已经在夹第二块了,碗里的米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失。
她是真的觉得好吃。
“今天放学回来做的,炖了一个多小时呢。”
昭言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对方吃饭,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因为看秦钰吃饭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我老公以前老说我做饭就是瞎折腾,做了也没人吃。你是不知道,我上周回去给他做了个红烧肉,她尝了一口说‘还行吧’,然后就低头玩手机了。”
秦钰的筷子顿了一下。
“好吃。”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替昭言的老公把欠的那份夸奖补上。
昭言笑得眼睛弯起来:“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秦钰就不再说话了,专心致志地对付那盘排骨。她吃东西的时候不太讲话,但速度很快,饭量也大得惊人。昭言第一次见识到的时候震惊了一整晚——看起来瘦瘦小小、清清冷冷的,谁能想到她一个人能干完三碗米饭加两盘菜再加一碗汤,最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吃掉昭言烤的小饼干。
昭言爱做吃的,什么都想试试。上周刷到一个巴斯克蛋糕的视频,周末就买齐了材料在厨房捣鼓了一下午。成品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尝了一口,觉得奶油奶酪放少了,有点干。她妈在家庭群里回了个“哦”,她爸发了大拇指表情但一看就是敷衍。她把蛋糕拍了照发朋友圈,点赞不少,但最让她期待的回复始终没出现——直到秦钰下班回来。
秦钰看到桌上那盘卖相很不错的蛋糕,什么都没问,洗手坐下,拿叉子切了一大块。
昭言紧张地看着她。
秦钰咀嚼,吞咽,抬头:“好吃。”
“真的吗?我觉得有点干,是不是——”
“配牛奶。”秦钰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盒牛奶,给她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继续吃。一大块蛋糕,她吃了三口就没了,接着又切了一块。全程面无表情,但吃得很认真、很干净,连盘子边缘沾的碎屑都用叉子刮起来吃掉了。
昭言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