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 府衙)
卢正清坐在案后,翻着最后的结案文书。四季春一案,人证物证俱全,主犯春十三娘和从犯爱奴都已葬身火海,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包虎拒捕被杀,其余人等按律处置。
他放下文书,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晚。

顾姑娘,你确定,那两个人都死了?
顾晚垂着眼

大人,我亲眼看见她们被火围住。那个火势,神仙也逃不出来。
卢正清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救出那些被拐女子有功,本官会上书为你请赏。
顾晚摇头

民女不敢居功。只求大人一件事。

说

那些女子,无家可归的,能不能……让她们有个去处?
卢正清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赏。

本官会安排。
顾晚跪下,磕了个头。

谢大人
她站起来,退出书房。走出府衙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威严的建筑,然后转身,走向城门的方向。
城外,阳光很好。
她站在官道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赶集的农夫,有挑担的货郎,有骑着毛驴的老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子。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顾晚趁乱从四季春搜刮了大量银票和金银珠宝,埋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那些金银和银票足够她挥霍好几辈子,她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顾晚并没有贪图安乐,肆意挥霍,而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卢正清撤掉王元朗重新任命的县令的府衙成为了一名女仵作。
她兢兢业业,破案需求,在当地声名大噪。
顾晚离开府城那年,二十五岁。
卢正清给她写了荐书,盖着他的官印,言辞恳切:“此女精研《洗冤录》,断死知生,屡破悬案,虽为女身,才胜须眉。”
她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往北走。
京师刑部衙门的台阶很高。顾晚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看了很久。
门子拦她:“哪儿来的女子?这是刑部,不是你们烧香拜佛的地方。”
她把荐书递过去。
一刻钟后,她站在刑部侍郎周慎之面前。
周慎之五十出头,两鬓斑白,眼睛不大,但眼神犀利。他拿着那封荐书,看了两遍,又抬头看她。
“女子?”
“是。”
“仵作这行,脏,臭,晦气。你干得了?”
顾晚没说话,从包袱里取出一份卷宗,放在他案上。那是她在府城破的最后一个案子——一个富户暴毙,所有人都说是心疾,她剖开尸体,从胃里找到半枚没化尽的毒丸,顺藤摸瓜揪出谋财的继室。
周慎之看完,沉默了很久。
“后日辰时,来验尸房。”他说。
验尸房在刑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常年阴着,大白天也要点灯。
顾晚去的时候,三个老仵作已经等着了。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有打量,有轻蔑,还有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案上躺着一具尸体,泡过水的,肿胀得面目全非,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几个年轻的书吏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这具浮尸从护城河捞上来三天了,没人认领,查不出身份。”一个老仵作开口,语气里带着刁难,“顾姑娘既然精研《洗冤录》,不妨看看?”
顾晚走过去,低头看那具尸体。
她没有捂鼻子。她只是看着那张肿胀的脸,看着那双手,看着那身泡烂的衣服。然后她伸手,翻开尸体的眼皮。
眼睑内侧有细小的出血点。
她又掰开尸体的嘴。舌根处有一道浅浅的勒痕。
“不是淹死的。”她说。
老仵作们对视一眼。
“是被勒死后扔进水里的。”顾晚指着那双手,“指甲里有淤泥,但指甲缝很干净——如果是活着落水,挣扎时会抓进更多泥沙,而不是只有表面一层。”
她顿了顿,又翻开尸体的衣领。衣领下面,勒痕更明显,但因为泡水太久,皮肤肿胀,勒痕变得模糊。
“凶手用的是细绳,可能是麻绳,勒过之后又缠了几圈,所以有两道痕迹。”她抬起头,“查最近失踪的人,尤其是欠债的、得罪人的。凶手有经验,知道勒死人再扔水里能掩盖死因,但不是专业的——专业的会用枕头闷,不留外伤。”
验尸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周慎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叫什么?”他问。
“顾晚。”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刑部下文,破格录用顾晚为仵作——这是第一个女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