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小镇的冬天来得早。
她们租下的那间小屋在镇子边上,推开窗能看见一条结了薄冰的小河。爱奴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了很久,雪花落在她脸上,化了,又落。
春姨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这丫头从来没见过雪。她在那座南方的城池里长大,在四季春的高墙里活着,雪对她来说是书上写的、画上画的东西。现在她站在雪里,才真的符合她的年龄。
春姨没叫她,就那么看着。
晚上,爱奴的手脚凉凉的。她缩在被子里,背对着春姨,一动不动。春姨躺了一会儿,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两只冰凉的脚夹在自己腿间捂着。
爱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

冷也不知道说?
春姨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
爱奴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
窗外,雪还在下。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姨不会做饭,爱奴也不会。第一顿糊了的粥,两个人对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不知谁先笑了一声,两个都笑的前仰后合。
后来隔壁的婶子教她们揉面,蒸馒头。爱奴学得快,春姨站在旁边看,偶尔伸手帮她拢一下散下来的头发。那婶子笑着说,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春姨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爱奴低着头揉面,表情有点复杂。
那天晚上,雪又下大了。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春姨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旧书,看了几页就丢在一边。爱奴坐在炕沿上,擦她那把刀。
那是她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春姨看着她。昏黄的灯光落在那丫头身上,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落在她握着刀的手上。那双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

还擦

用不上了

习惯了
她忽然伸手,把那把刀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爱奴看着她。
春姨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撞上,谁也没移开。

过来
春姨伸出手。那只手在灯光下,依旧白皙,依旧好看,只是比从前多了些茧子——爱奴虽然不让她干那些杂活,但既然是过日子,她也执意出一份自己的力。
爱奴看着那只手,握住了它。
春姨把她拉进怀里,像那天晚上一样,抱着她,捂着她。不一样的是,爱奴没有像那天一样僵硬。她把脸埋进春姨颈窝里,呼吸很轻,很热。

想什么

想你

想我什么?
爱奴没回答。她抬起头,看着春姨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灯光,有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些她以前看不懂、现在终于看懂的东西。
她低下头,吻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唇角,像雪花落在水面上。
春姨愣了一下。
爱奴又吻了一下。这次落在嘴唇上,轻轻的,试探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春姨没有动。她任由那丫头吻着,一下,又一下,像小鸟啄食,像春水漫过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