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喊声。
显然,卢正清的人又来了。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动。
脚步声从草丛边传来。然后是一道人影冲进来——顾晚。她气喘吁吁,看着她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顾晚卢正清的人快到了
顾晚你们要死要活,快点决定。
爱奴顾晚,你怎么来了!
顾晚来帮你
顾晚就知道你下不了手
顾晚那就带着她重新开始,别再做这些错事!
顾晚从怀里掏出两张路引和一小大银票
顾晚北边,过了江,没人认识你们。能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爱奴顾晚……
顾晚把东西塞进爱奴手里
顾晚别废话了。我已经暂时引开了后山的人马,还让人在后山脚备了马车,再不走来不及了。
她看着春姨,一字一句
顾晚你欠这丫头的,这辈子慢慢还。别让她再替你杀人了。
顾晚还有,若是我知道你再作恶,我一定……
爱奴不会的,顾晚,我一定会看住她的!
顾晚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远处,喊声越来越近。
顾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旁边的枯草堆。火苗很快窜起来,顺着风,往林子里蔓延。
顾晚走吧。我会告诉卢大人,你们两个死在里面了。
春姨看着那火,看着顾晚,最后看向爱奴。
爱奴伸出手。
春姨看着那只手,很久,很久。然后她握住它。
两只手,一只满是鲜血,一只干净修长,紧紧握在一起。
她们转身,往林子深处跑去。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顾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火苗已经窜到她脚边,热气扑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迎着搜山的官兵方向走去。
顾晚大人!这边!我看见她们往那边跑了!
天快亮了。
四季春
四季春的牌匾被摘下来,扔在地上。大门敞着,里面一片狼藉。姑娘们被押着排成一排,低着头,等着被登记,被问话,被决定接下来去哪儿。
那些新来的女子缩在一起,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她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至少,不是地窖了。
卢正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一个校尉走过来,低声禀报:
“大人,清点完了。抓获一百三十七人,其中护院四十二人,管事九人,姑娘七十八人,客人八人。包虎拒捕自杀,其余护院有十二人抵抗被杀。账册上的人名,基本都对上了。”
卢正清嗯,很好,接下来就剩下春十三娘了
同一时间
一条小船漂在河上,顺着水流慢慢往北。
爱奴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山。那里,浓烟还在升腾,把半边天都染成灰色。
春姨坐在船尾,看着她的背影。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船过了一个弯,那片山看不见了。爱奴回过头,看着春姨。
春姨也在看她。
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爱奴眯着眼,看着那张熟悉的、冷艳的脸。
春姨忽然伸出手。
爱奴握住它。
船继续往北漂。两岸的树往后掠去,风很轻,水很静。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是有人家在做饭。
春姨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一下,一下,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爱奴没有抽开。
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春姨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终于看懂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那只手。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整条河都染成金色。小船漂在金色里,漂向北方,漂向一个她们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