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就快了

爱奴贴在墙根闪身靠近窗户。

窗是关着的，但书房这种地方，为了通风，窗户留着一道缝。她抽出那根细如发丝的乌金丝，探进窗缝，轻轻一挑——

窗栓无声滑开。

她翻身进去，落地无声。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向春姨的书案。

暗格在书案后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看起来和周围一模一样的木板。她亲眼见过春姨用手按过某个位置，然后木板就会弹开。

她的手指在木板上摸索着，按着记忆中的位置用力

“咔哒。”

木板弹开一道缝。

暗格里放着几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一叠信函。她来不及细看，把那几本账册全部取出来，用带来的包袱皮裹紧，然后把暗格恢复原状，把书案上的一切摆回原位。

从翻窗出去到回到阴影里，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小厮已经醒过来了，疑惑着自己怎么睡着了，又紧盯着书房。

爱奴抱着包袱，绕开巡逻的护院，一路摸到药房后窗。她轻轻敲了三下。窗很快打开，顾晚的手伸出来，接过包袱。

爱奴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顾晚关上窗，打开包袱，就着微弱的月光翻了翻那几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让她手都抖了。

够了。这些够了。

她把账册塞进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里，贴身绑好，静静等着天亮。

～

天亮了，顾晚借着出去置办给那些女子疗伤药的理由走出四季春。

巷子很长，两边是高墙。她快步走着，不敢跑，怕脚步声惊动人，拐过两个弯，巷口停着一辆牛车，车夫缩在车辕上打盹。顾晚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

车夫睁开眼，看见她，没说话，只是往车厢方向努了努嘴。

顾晚钻进车厢。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皂吏服。

“东西呢？”那人低声道。

顾晚从怀里掏出油布包，递过去。

那人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是账本后塞进怀里。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顾晚：“路引，银票。你从西城门出去，有人接。之后怎么办，大人的人会告诉你。”

“那个丫头，”那人问，“可靠吗？”

顾晚知道他说的是爱奴。她沉默了一下，说

那人点点头，不再多问，掀开车帘下去了。牛车晃晃悠悠地动起来，往城门方向走。

顾晚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爱奴那双红了的眼眶，春姨那些冰冷的眼神，还有地窖里那些蜷缩的、发抖的身影。

快了。就快了。

爱奴从后院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手还在抖。

她从没偷过春姨的东西。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做这种事。那些账册，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是春姨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她把它们交出去了，交给了一个她并不完全信任的人，去换一个她不知道能不能成的结局。

但她做了。

她躺到床上，盯着房梁，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春姨的脸，一会儿是地窖里那些发抖的年轻女子，一会儿是顾晚那句“你谁都不欠”。

我欠。她在心里说。我欠那些人的。

书房里，春姨刚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