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现在等的是另一个消息——赵莽无意间透露的“包爷吩咐,新来的货先关地窖,过两天再料理”。地窖。新来的货。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问题是,她需要确凿的证据。光靠猜测不行,光靠赵莽这种人的口供更不行。她需要看到那些女子,需要确认她们的存在和状态,需要记下时间、地点、参与的人——这些都是将来能呈到卢正清案头的铁证。
但她进不去地窖。那地方包虎的人把守极严,闲人莫入。
她需要一个内应。
门被敲响。顾晚抬头,看见爱奴站在门口。这丫头脸色有些发白,眼底有没睡好的青黑。

顾晚……

我来拿上次你说的那种伤药。我……练功扭了手腕。
顾晚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爱奴从不主动来要药。她有伤都是自己扛,从不当回事。

进来吧,我给你看看
爱奴进来,在凳子上坐下。顾晚握住她的手腕,按了按,又让她转了转。腕子没事,没肿没瘀。她抬眼,对上爱奴那双犹豫的眼睛。

没伤
顾晚松开手,声音平淡
爱奴没说话,也没走。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半晌才开口。

顾晚,你……你来四季春多久了?

比你早些

那你……恨不恨这儿?

恨?
顾晚嗤笑一声

恨有什么用。我只是想活着。
爱奴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顾晚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杀意,是一种近乎迷茫的挣扎。

我昨晚……

看见新来的人了。
顾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

哦

她们被关在地窖里。

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
顾晚没接话。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急。爱奴这种人说任何话都可能是试探,尤其是对春姨忠诚到骨子里的人。

你知道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吗?
顾晚看着她,缓缓道

知道。驯服,调教,接客。听话的活着,不听话的……让你强制听话,再不则消失。
爱奴的手攥紧了,骨节发白。她没再说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丫头是真的被什么触动了。
(夜 - 地窖外)
爱奴又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也许是那些呜咽声,也许是那些被扛着的身影,也许只是那股从地窖缝隙里飘出来的、混杂着霉味和恐惧的气息,让她走不动路。
她隐在暗处,看着赵莽和另一个护院坐在地窖入口不远处喝酒吹牛。
“这几个货色咋样?”另一个护院问。

还成,嬷嬷正验身呢。我看着有两个模样周正的,就是忒野,得下狠手收拾。
赵莽灌了口酒,咂咂嘴

包爷说了,先饿两天,杀杀性子,再让春姨过目。啧,你说春姨要那么多丫头干啥,咱们这儿都快装不下了。
“你懂个屁。”另一个护院嗤笑,“这叫流水席。老的旧的不中用了,就得换新的。有脾气有本事的像爱奴那疯丫头,能活成刀。有脾气没本事的……反正也被春姨收拾的服服帖帖,春姨那手段,谁能不服。”

也是

管他呢,有酒喝有银子拿就成。来来来,再喝两口,这鬼地方阴气重,喝点酒暖暖。
爱奴靠在墙上,听着这些话,面色发白。
春姨的手段……她亲眼看到过。
让不听话的女子骑在木驴上……
用铁锹直接夹住女子身下的……
蜡烛……
烧红的烙铁……
性子倔的直接弄晕了去被达官贵人轮番糟蹋……
甚至于春姨自己喜欢的……直接放到自己的房间里日夜欢好。
最后经不住折腾的,那些“不中用”的女人去了哪儿。有些疯了,被丢到乱葬岗。有些病死了,草席一裹抬出去。还有一些……她亲眼见过,被包虎“处理”掉,和柳三娘一样,丢去后山喂狼。
爱奴用力闭了闭眼……
她是踩着这些尸体活下来的那把刀。
她忽然想吐。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爱奴瞬间警觉,贴紧墙根。是包虎。他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刚办完事的狠厉。

赵莽!喝够了没?地窖里的货,再给加点料,让她们知道这不是享福的地方!
赵莽慌忙站起来

是是是,包爷!小的这就去!
包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赵莽和另一个护院骂骂咧咧地打开地窖门,拎着鞭子进去了。很快,里面传出沉闷的抽打声和压抑的惨叫。
爱奴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