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线

烛火摇曳。春姨听着包虎的汇报。

包虎船帮那边都打点好了，水路没问题。‘货’已经在上游等着了，初七夜里动身，初八凌晨到老河口那片芦苇荡，那边僻静，巡夜的船很少过去。

包虎接应的人手也安排妥了，都是老手，嘴严。车马在岸上等着，直接走西边小树林那条废道，天亮前就能进庄子的地窖。

春姨王元朗那边呢？

包虎那酸儒？

包虎吓破胆了！我让师爷又递了次话，说最近城外有些流民不稳，让他多派衙役巡夜，特别是西边。他屁都没放一个，就照办了。正好给咱们清道！

春姨微微颔首

春姨谨慎些。卢正清的眼睛，未必就全闭上了。这次‘货’不多，但要精。安稳送进来，别出岔子。

包虎放心，万无一失。

春姨爱奴那边如何？

包虎跟个陀螺似的，没日没夜地练功，盯梢，很警觉。对你……还算忠心。

春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

春姨让她盯着点府衙和王元朗的动静。别的，不用她插手。

包虎明白。

爱奴掠过庭院的角落，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春姨的命令就是一切。府衙，王元朗，任何可能威胁到四季春和春姨的因素，都是她的目标。她不需要知道“货”的事情，她的世界只剩下春姨。过去的仇恨似乎已被新的忠诚覆盖，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撕裂什么的戾气，却沉淀得更深。

顾晚从药房的窗户缝隙中，看着爱奴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她知道，自己就像在刀尖上跳舞。赵莽是一把钝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而爱奴，是春姨身边最锋利的那把刀，随时可能斩断她所有的计划。

她收回目光，继续研磨手中的药材。安神香需要精心调配，既要满足赵莽的渴望，又不能让他过早失控。

初八，越来越近。夜色中的四季春，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次日，赵莽夜里来到顾晚的药房，那蠢货满脸兴奋，像邀功的狗，告诉她“北边来的船，挂着顺风旗，初八半夜靠岸”。她给了他一小包安神香，打发走了。

赵莽这条线，她还得用。那蠢货现在已经被安神香勾住了，会上瘾的。到时候，她可以借着“配药”的名义，让他做更多事——比如，帮她确认地窖里那些女子的具体状况，比如，帮她留意春姨什么时候“过目”。

但赵莽不可控。一旦他起疑，或者被包虎发现，她就会暴露。

她需要更稳妥的途径。

爱奴。

那丫头肯定还有人性。但她不能操之过急。爱奴对春姨的忠诚是刻进骨子里的，稍微用力过猛，那丫头就会缩回去，甚至可能把她卖给春姨。

得慢慢来。得让她自己看见，自己醒悟，自己选择。

顾晚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准备今天的药材。动作依旧平稳，眼神依旧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心里，那盘棋已经落下了新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