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端盘子的丫鬟再也支撑不住,托盘连同那碗致命的羹汤一起摔在冰冷的雪地上,瓷片四溅,乌黑的汤水瞬间在洁白的雪地上洇开一片狰狞的污迹。
春姨的瞳孔,在那一刻,骤然收缩如针尖!她捏着爱奴下巴的手,终于松开了。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重新开始呼啸。顾晚脱力般晃了一下,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迎着春姨那震惊之后瞬间翻涌起滔天杀意和更深沉探究的目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说出了那句足以撼动这腐朽金笼根基的话
顾晚您的美人醉里……掺了断肠草!下毒的人,是想借您的手,杀了您自己!
她喘息着,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透着腐朽气息的庭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
顾晚这里不是销金窟,春姨……这是活埋您的活人坟场!那些笑着给您送钱的人,正等着给您收纸钱呢!
话音落下,柴房门口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呜咽。爱奴跪在雪地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疼痛,那双被恨意和绝望填满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顾晚摇摇欲坠的身影,以及那枚沉在污雪与毒羹中、漆黑如墨的银耳坠。
春姨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猩红的貂裘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瓷片和污浊的雪水,走到顾晚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带着绝对的压迫感,阴影将顾晚完全笼罩。冰冷的黄金护甲抬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而狠戾地——掐住了顾晚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袭来,顾晚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暴戾、惊疑、杀意,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的凤目。
春姨呵
姨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危险气息,红唇几乎贴上了顾晚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冰冷
春姨小东西……牙尖嘴利,胆子够大。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欣赏着顾晚因缺氧而痛苦扭曲的表情
春姨想当一把新刀?来撬动我的四季春?
顾晚眼前阵阵发黑,肺部火辣辣地疼,却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顾晚我……只想……活下去……
春姨活下去?
春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凤眸里的寒光更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春姨可惜啊……你这把刀,太钝了。
就在顾晚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掐断脖子时,春姨掐着她脖子的手却猛地一松,随即狠狠一甩!顾晚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掼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剧痛和窒息后的眩晕让她蜷缩着剧烈咳嗽,眼前金星乱冒。
她模糊的视线中,看到春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又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值得玩味的危险物品
春姨把她
春姨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地上那枚漆黑的银耳坠,最终落在依旧跪在雪中、浑身湿透却死死盯着这一切的爱奴身上
春姨还有她——
她抬手指了指爱奴
春姨都给我拖进去。洗干净,关起来。
她顿了顿,猩红的唇角弯起一个莫测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雪片飘落,却让听的人骨髓发寒
春姨我倒要看看……这把钝刀,和这匹野马,能在我这‘活人坟场’里……翻出什么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