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姨的美人醉

没有言语。春姨伸出戴着长长黄金护甲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捏住了爱奴的下巴，迫使那张倔强的小脸完全抬起来，迎向她审视的目光。爱奴的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剧烈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线刺目的殷红，那双狼崽般的眼睛却死死瞪着春姨，毫不退缩。风雪卷起她们的衣袂，红与蓝在苍茫的天地间形成一幅惊心动魄又残酷至极的画面。

顾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职业性的本能观察。就在春姨俯身凑近爱奴脸庞的瞬间，借着主楼透出的昏黄灯光，顾晚敏锐地捕捉到了春姨脸上被厚厚脂粉掩盖的异样——颧骨处有两抹极不自然的、过于艳丽的红晕，像涂多了胭脂。但顾晚知道不是。那是……长期服用微量砷化物（砒霜）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和皮肤色素沉着！结合原主记忆里那些关于鸨母“美人醉”秘方的模糊传闻，一个惊悚的念头在顾晚脑中炸开：春姨在用砒霜美容！而且是长期、小剂量地服用！

这个发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击穿了顾晚的高烧昏沉。她猛地意识到，这或许是她和爱奴唯一的生机！春姨不是铁板一块，她致命的弱点，就藏在她的“美丽”之下！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描金漆盘的小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过庭院，走向春姨。盘子里放着一只精致的青花瓷盖碗，袅袅热气在寒风中升腾。是春姨每日清晨必服的“养颜羹”。

机会！千钧一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顾晚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撞开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柴房门板！

“砰！”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雪夜中格外刺耳。风雪瞬间灌入柴房，也卷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春姨猛地转头，凤目如电，瞬间锁定了那个从阴暗柴房里踉跄跌出的身影。她穿着破烂的单衣，头发蓬乱，脸上沾着污迹和血痕，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冷的鬼火。

春姨谁！

春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威压。捏着爱奴下巴的手并未松开。

顾晚无视了四面八方射来的惊疑、鄙夷、恐惧的目光，也忽略了身体叫嚣的剧痛。她死死盯着那个端盘子的丫鬟，声音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喊道

顾晚别喝，那羹里有毒！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风雪声似乎都被冻住了。端盘子的丫鬟吓得手一抖，托盘差点摔落。春姨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捏着爱奴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爱奴痛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晚。

顾晚喘息着，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在冰冷的雪地里，坚定地朝着春姨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留下一个深陷的雪坑。她的目光没有半分游移，直直撞进春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顾晚不信？

顾晚在距离春姨几步之遥停下，迎着对方审视毒蛇般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冷笑。她猛地抬手，用力扯下了自己左耳上那只早已褪色、唯一还算完整的、小小的银丁香耳坠！

细小的银耳坠在她冻得通红的手指间，微微颤抖，闪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顾晚看好了

顾晚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她猛地伸手，在所有人都未及反应的瞬间，将那枚银耳坠狠狠掷进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养颜羹”中！

“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碗羹汤中。只见那枚小小的银耳坠，在温热的羹汤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银白迅速变得黯淡无光，随即，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乌黑，如同死亡的阴影，迅速爬满了整个耳坠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