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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收拾

爱奴之她刀上的春天

风雪卷过,吹起春姨猩红的衣袂,她转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消失在通往主楼温暖灯火的门廊深处。留下雪地里挣扎的顾晚、浑身湿透的爱奴,以及那枚沉在污雪中、昭示着阴谋与死亡开端的——乌黑的银耳坠。

爱奴的目光,第一次,从春姨的背影,移到了顾晚身上。那双狼崽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惊愕,困惑,一丝极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还有更深沉的警惕。

顾晚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看着那枚耳坠,看着爱奴的眼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晚
顾晚

第一步,成了。

但这把“钝刀”,才刚刚抵上这地狱的喉咙。真正的凶险,才刚刚开始。而那个叫爱奴的女孩……顾晚的目光与她短暂交汇——那是她必须拉出深渊的同伴,也是这场救赎里,最不可控的变数。

风雪更大了。柴房的门在身后洞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两个粗壮的仆妇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粗暴地拽起地上的顾晚和雪中的爱奴,朝着那灯火通明、却又深不见底的主楼拖去。

冰冷的井水兜头浇下,激得顾晚一个哆嗦,残存的高烧被强行压下,换来刺骨的清醒。两个粗壮的仆妇动作麻利,近乎粗暴地剥掉她身上破烂的湿衣,用粗糙的布巾擦拭她冻得发青的身体。伤口碰到水,火辣辣地疼。她没有挣扎,节省着每一分力气,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不是柴房,也不是想象中的牢笼。一间还算整洁的厢房,有床有桌,甚至点着暖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不同于主楼那种甜腻的熏香,是干燥草药的味道。但这“体面”更让人心头发沉。春姨不会无缘无故施舍善意。

仆妇
仆妇

快点!磨蹭什么!

仆妇不耐烦地推搡着,把一套半旧的青色棉布衣裙扔给她。布料粗糙,但干净厚实。

隔壁传来轻微的水声和压抑的抽气声。爱奴也在被“收拾”。

顾晚迅速套上衣服,布料摩擦着伤口,她咬着牙没出声。门开了,爱奴被另一个仆妇带进来,同样换上了青色衣裙。她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那双眼睛,像淬了寒冰的琉璃,冷冷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顾晚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浓重的疑虑。

仆妇
仆妇

老实待着!

带爱奴进来的仆妇恶声恶气地丢下一句,反手锁上了房门。沉重的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人。

顾晚走到桌边,那里放着一个粗瓷壶和两个碗。她倒了一碗水,自己先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和灼痛感。她没有立刻招呼爱奴,只是把另一碗水轻轻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爱奴站在原地没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她的目光钉在顾晚身上,带着狼一般的戒备

爱奴
爱奴

你是谁?

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是雪地里长时间咬牙忍耐和寒冷侵袭的结果。

顾晚
顾晚

顾晚

顾晚放下碗,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顾晚
顾晚

和你一样,被卖进来的。

爱奴
爱奴

不一样

爱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刺骨的嘲讽

爱奴
爱奴

你胆子很大。敢在春姨面前耍花样。

顾晚
顾晚

不是花样,是活命。

顾晚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顾晚
顾晚

耍花样的人,脖子已经断了。

她顿了顿,看着爱奴

顾晚
顾晚

那碗羹确实有毒。砒霜里掺了断肠草,银器碰到会发黑,骗不了人。有人想她死。

爱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春姨的仇人?这信息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但很快被更深的怀疑淹没。

爱奴
爱奴

你怎么知道?

她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弓

爱奴
爱奴

还有,砒霜……美人醉?你怎么知道她喝那个?

顾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她需要节省体力。

顾晚
顾晚

我懂一点医术

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不易被戳破的部分解释

顾晚
顾晚

她脸上的红晕不正常,是长期服食微量砒霜的痕迹。至于美人醉的名字……

顾晚
顾晚

被拖进来时,听看守的婆子提过一嘴。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医术是真,听到婆子议论是假。但此刻,真相比合理的来源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