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快到腰了，又冷又馊，一股子机油味往鼻子里钻。集装箱歪歪扭扭沉在水里，月光从破口照进来，跟探照灯似的斜着切在水里，能看见无数小渣滓在光柱里转圈。

胳膊越来越不对劲。痒得钻心，像有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我低头看，魂儿差点吓飞了——右边小臂已经变成银灰色，光溜溜的合金从皮肤底下顶出来，还在往上爬。咯吱咯吱的声音从骨头里传出来，听得人牙酸。

“爸爸……咳咳……”欣月在我怀里突然猛咳起来，小脸一下子憋得发紫，嘴唇哆嗦着，小脑袋往后仰。氧气管子从她鼻子里滑出来，冒着细碎的小泡泡往上飘。我赶紧捞起来重新给她插上，可这玩意儿早就空了，吸进去的全是水。

“妈的！”我把胸口捶得砰砰响，这破系统就不能给力点？

【警告！机械病毒融合度89%！意识侵蚀风险！建议立即镇定！】脑子里的警报声跟杀猪似的，吵得我头直疼。

“哥……救我……”欣月小手在我胳膊上抓，眼睛翻白，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整个集装箱突然狠狠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哗啦啦——更多的水涌进来，都快到胸口了。外面传来“咚咚”的撞击声，一下比一下重，铁皮嘎吱嘎吱地叫，跟哭似的。

“爸！底下有东西！”浩宇抓着我另外一只胳膊，声音都变调了，指着集装箱歪下去的那个角。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浑浊的水里，有个黑糊糊的大影子在慢慢往上浮。看不清是啥，但光瞅着那轮廓，就比集装箱小不了多少。

“刘慧宇！我知道你在里面！”水面上突然传来喊话声，是李伟！声音闷闷的，隔着水听不太清，但那语气里的冷劲儿，我化成灰都认得。“把亚当-03交出来！我保孩子们没事！不然……你知道后果！”

亚当-03？是说我胳膊里这玩意儿？

“去你妈的！”我对着水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刚吐出去就被水流卷跑了。

怀里的欣月突然不动了，眼睛闭着，小脸惨白惨白的。

“月月！月月！”我慌了，手指头往她鼻子底下一探——没气儿了！

“操！操！操！”我急得直骂娘，使劲拍她的背，可一点反应都没有。

【诸天交易系统检测到强烈求生信号，是否启动紧急交易模式？】突然，一个没听过的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交易？都这时候了还交易个屁！

【检测到水下文明交易信号，是否连接？】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救月月！我在心里狂喊：“连！马上连！”

眼前“唰”地一下亮起个蓝色光屏，像个电脑屏幕飘在水里。上面乱七八糟的符号闪来闪去，看得人眼晕。

紧接着，一个不是声音也不是念头的东西直接钻进我脑子里，冷冰冰的，带着金属味儿：

“检测到机械病毒原始载体。样本完整度97%。可交易物资：①高浓度氧合剂（立即生效型） ②微型水下推进器（续航15分钟）。选择。”

氧合剂！

“我要氧合剂！快！”我在心里大喊。

“交易物：机械病毒原始样本。确认？”

病毒样本？是指我胳膊里这玩意儿？我看了眼已经完全不动的欣月，咬碎了牙：“确认！快点给我氧！”

蓝光大盛，一道细流从光屏里射出来，直接钻进欣月鼻子里那个空氧气管。就见她小肚子猛地一起一伏，“咳咳咳”地猛咳起来，眼泪鼻涕全出来了，小脸渐渐有了点血色。

“活了……活了……”我腿一软，差点瘫在水里。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右胳膊猛一疼，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低头一看，那银灰色的合金皮肤裂开道口子，一个鸽子蛋大小、亮闪闪的金属球“啪嗒”一声掉出来，悬浮在水里。

“交易完成。”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说完，蓝色光屏突然扭曲了一下，变成一个漩涡，把那个金属球吞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水下那个黑糊糊的大影子突然动了！“嗡——”一声怪响，震得我耳朵疼。水里一下子乱了套，什么铁皮、齿轮、电线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往上翻，像烧开了的水。

“爸！快走！”浩宇拉了我一把，指着集装箱的破口。

水面上，李伟还在喊：“找到没有？给我炸开！”

我这才想起来，还有个推进器！赶紧在心里叫系统：“推进器！快给我推进器！”

手里“啪”地多了个东西，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像个遥控器，后面还拖着两根带子。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带子往腰上一拴，按了下开关。

“嗡——”声音很小，一股力道从腰后面推过来。

“抓紧我！”我把欣月背到背上，用绳捆结实了，又让浩宇搂住我脖子。“憋住气！”

我躬着身子，从集装箱的破口一跳，推进器“嗡”地加速，带着我们三个像条鱼似的钻了出去。

水里比集装箱里亮不了多少，月光透不深。我打开推进器上的小灯，一道细细的光柱照出去。这一眼，差点把我魂吓飞了。

水里飘得到处都是死人零件！胳膊、腿、半个脑袋，全都带着金属，有的眼睛还是亮的，冒着红光。远处，好几个黑糊糊的大影子在追那个蓝色漩涡，搅得水乱七八糟。

“爸……那是什么……”浩宇把脸埋在我脖子后面，声音发抖。

我没敢说话，光顾着往前冲。可没一会儿，推进器突然抖了一下，红灯开始闪。

【能量剩余15%，请立即充电或关闭】

操！关键时刻掉链子！我赶紧把速度降下来，贴着河底慢慢游。河底下全是烂泥和垃圾，推进器时不时被东西勾住，急得我一头汗。

“咳咳……哥……”欣月在我背上轻轻咳了两声。

“月月你咋样？”我赶紧问。

“没事……就是冷……”

就在这时，浩宇突然拍了拍我：“爸！上面！”

我抬起头，往水面看。月光下，李伟他们那条突击艇正歪歪扭扭地打转，艇尾巴那儿缠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一堆电线和铁爪子拧在一起，把螺旋桨死死抱住了。探照灯“哐当哐当”乱晃，扫过来扫过去。

“那是……机械狗？”我眯着眼睛仔细看。不对，不止一只！最少七八只机械猎犬的残骸缠在一起，跟长了好多头的怪物似的，正往艇身上爬！

艇上的人开枪了，“砰砰砰”的枪声闷闷的。有个人没站稳，掉水里去了，刚扑腾两下就被那怪物卷住了腿，使劲一拽，“啊”地一声就没影了。

李伟站在船头，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对着那怪物“滋滋”地放蓝光。可好像不管用，怪物越爬越快，眼瞅着就要把整个艇都包起来了。

“爸，我们快走！”浩宇催我。

也是，管他们死活！我掉过头，借着岸边的阴影，一路往下游划。推进器越来越慢，最后“啪”地一声灭了。好在离岸边不远，我踩着水，拉着两个孩子往岸上游。

上了岸，我一屁股坐在泥里，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跟散了架似的。浩宇扶着欣月，兄妹俩互相拍着后背，吐了好几口浑浊的水。

“那边……好像有个水塔。”浩宇指着前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月光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大铁架子杵在那儿，锈得不成样子，好像随时都能塌。但好歹能挡挡风雨，总比待在空地上强。

“走，去那边歇歇。”我背起欣月，浩宇跟在我后面，一瘸一拐地往水塔走。

水塔底下全是杂草和碎玻璃。我绕着转了一圈，发现铁梯子虽然锈得厉害，但还能爬。

“浩宇，你先上去看看，注意点。”

浩宇点点头，抓着梯子往上爬。爬到一半，他突然“哎”了一声。

“咋了？”

“爸，这上面好像挂着个包！”

我心里一动，让他小心点弄下来。浩宇费了半天劲，终于把包扔了下来。我捡起包，沉甸甸的，上面还印着个“李”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会是李伟的吧？

我拉开拉链，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几包压缩饼干，一瓶没开封的水，还有……一个笔记本？我把笔记本拿出来，水淋淋的，封面都泡开了。

翻了几页，全是密密麻麻的字，看不太清。再往后翻，一张照片掉了出来。我捡起来一看，是个小女孩，圆圆的脸，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

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梦瑶。

梦瑶？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笔记本后面几页。有一页没湿透，上面用打印体写着：

患者：李梦瑶\

年龄：8岁\

诊断：先天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罕见型）\

治疗建议：常规治疗无效，建议尝试机械病毒适应性改造实验，风险等级：S+

机械病毒改造？

我脑袋“嗡”地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远处，河面上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李伟他们那条船，炸了。

我看着手里的病历本，又看看远处的火光，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李伟……他不是个医生吗？他不是为了救女儿才……怎么会掺和到机械病毒里头来？

还有那个“亚当-03”，到底是个啥玩意儿？为啥他们非要抓我不可？

水塔上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跟敲锣似的。欣月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浩宇坐在旁边，拿着个破电池在石头上磨，想看看能不能弄出点火来。

我把病历本塞进怀里，紧紧攥着。忽然觉得，这末日，好像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 23 章：水下机械坟场的意外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