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被夜风吹得呜呜响，跟哭丧似的。我抱着欣月往上爬，锈铁梯子咯吱咯吱叫，感觉随时能折了。浩宇在前面探路，小手抓得铁栏杆“砰砰”响，每爬一步都得晃悠两下。
“爸，上面能坐人。”浩宇压着嗓子喊，月光从他腋下漏下来，照着他冻得通红的耳朵。
爬到顶，我把欣月轻轻放在铁板上。风更大了，夹着水汽往骨头缝里钻。水塔顶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平台，边缘连个护栏都没有，铁皮锈得跟海绵似的，一脚下去能踩个坑。我往边缘挪了挪，往下瞅——离地面少说二十米，几只黑影在下面晃悠，时不时撞一下水塔支柱，“咚，咚”闷响顺着铁架子传上来。
“月月？能听见爸说话不？”我用袖子擦她脸上的泥，小姑娘眉头皱得死紧，嘴里哼哼唧唧的，听不清说啥。我把手背贴她额头，烫得吓人，跟摸烙铁似的。
“爸，妹妹烧得厉害。”浩宇蹲我旁边，小脸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累的，“包里那瓶水……”
我摸出那个印着“李”字的包，把里头东西全倒出来。三包压缩饼干滚到铁板缝里，半瓶矿泉水晃了晃，还剩个底儿。打火机打三下才着，火苗刚起来就被风吹灭。急救包拆开，里面就纱布和碘伏，连片退烧药都没有。
“操！”我把空药盒捏扁，铁片子硌得手心疼。
就在这时，左手突然痒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蚊子叮似的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痒，带着点麻。我低头一看，魂儿差点飞了——左手掌心里，几道银灰色的纹路正往上爬，像树根似的钻进军绿色袖子里，皮肤底下“咔嗒咔嗒”响，跟有小齿轮在转。
【警告！机械病毒融合度异常波动！左手金属化进程加速至12%！】
系统警报刺得脑子疼。这破病毒不是交易出去了吗？怎么还发作？我用右手死死攥住左手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肉里。“给我停下！”我咬着牙低吼，手腕上青筋蹦起来，可那银灰色还在往上爬，爬到小臂就不动了，表面亮闪闪的，跟铝合金似的。
“爸，你手……”浩宇声音发颤。
“没事！老毛病！”我往袖子里使劲拽了拽，盖住那片金属，“你看好妹妹，我再翻翻那本子。”
湿透的笔记本摊在铁板上，风一吹哗哗响。我一页页往下翻，大多模糊不清。翻到最后几页，手指突然摸到个硬东西。我把纸撕开个口子，里面掉出个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拆开一看，是张手写配方，标题清清楚楚：机械病毒抑制素临时配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六种成分，前五种我都见过——抗生素、肾上腺素、生理盐水……看到最后一项，我眼睛瞅直了：β-干扰素原液（高活性）。这他妈是啥？听都没听过！
“爸？找到药了？”
我把配方翻过来掉过去看，背面有行小字：警告：原液需冷藏保存，暴露空气中活性迅速下降。冷藏……超市！我脑子里“叮”一下亮了——刚才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河边街角有个华联超市，招牌还亮着一半！
“浩宇，”我把配方叠好塞兜里，“爸得让你办件事。”
小男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啥事儿？”
“你下去一趟，”我指着西北方向，“街角那家超市，进去找医药柜，看有没有标着‘β-干扰素’的药，或者放冷藏柜里的小瓶子，都拿过来。”
浩宇眼睛瞪得溜圆：“我一个人？”
“爸得在这儿守着妹妹。”我把那根弯了的钢管递给他，“拿着，看见丧尸就敲后脑勺，记住没？敲准了！”我抓起他的小手往钢管把手上按，“沿着墙根走，别出声。去五分钟，回五分钟，爸算着时间。”
“知道了。”浩宇咬着嘴唇点头，把钢管扛肩上，动作有点像模像样。他刚抓住铁梯子，又回过头：“爸，要是我回不来……”
“胡说八道啥！”我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快去快回！我跟你妹妹都等着！”
浩宇“嗯”了一声，顺着梯子往下爬。铁架晃得更厉害了，我死死盯着他的小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跟猫抓似的。刚想坐回去，怀里的欣月突然抽搐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小脸白得吓人。
“月月！月月！”我赶紧拍她脸蛋，小姑娘没反应，呼吸弱得跟游丝似的。我把耳朵贴她胸口，心跳又快又乱。左手那片金属突然发烫，“嗡”一声，表面亮起淡蓝色的光，滋滋冒火星子。
【机械共生体应激反应！检测到亲属生命体征异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出问题？我死死按住左手，可那蓝光越来越亮，铁板上都映出个光圈。远处传来玻璃碎的声音，“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浩宇的尖叫：“爸！救我！”
“操！”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水塔边往下看。月光底下，浩宇正往这边跑，腿有点瘸。他身后跟着个黑糊糊的大家伙，站起来比旁边的垃圾桶还高，皮肤灰蒙蒙的，胳膊上伸出两根亮闪闪的爪子，跟手术刀似的。
变异丧尸！我头发根子全竖起来了。浩宇刚跑到水塔底下，那怪物突然加速，爪子“唰”一下就过去了。我眼睁睁看着浩宇摔倒在地，钢管飞出去老远。
“不要碰我儿子！”我脑子“轰”一下炸了，想都没想就翻过水塔边，顺着铁梯子往下滑。手心磨得生疼，铁皮刺进肉里，可我根本顾不上。爬到一半，我直接跳了下去。
“砰！”双脚落地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往地上一撑。就听“嗡”一声，蓝光突然炸开，整个左臂都裹在一层半透明的光罩里。落地的震感一下子轻了好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机械共生体新功能激活：能量护盾（初级）】
管他什么盾！我冲到浩宇身边，一把捞起他夹胳膊底下。那变异丧尸吼叫着扑过来，爪子带着风声就到了我脸前。我用左胳膊一挡，“当”一声脆响，爪子被光罩弹开，丧尸噔噔噔退了三步。
“爸！你手！”浩宇吓得大叫。
“快跑！”我拖着他就往梯子那儿冲。刚爬两步，后背猛地一疼，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我闷哼一声，低头一看，血顺着衣服往下流，在铁板上滴出一串红点子。
“爸，你流血了！”
“别他妈废话！爬！”我把浩宇往梯子上推，自己转身又用左胳膊挡住丧尸的爪子。光罩闪了两下，淡了不少。我瞅准机会，揪住丧尸胳膊使劲往后掰，趁它吃痛，转身就往梯子上爬。
浩宇已经爬了半截，伸手想拉我。我刚抓住梯子，丧尸又扑上来，一口咬在我小腿上。“啊！”我疼得眼前发黑，想把腿拽出来，可它咬得死紧。我腾出右手掏出打火机，“啪”一下打着火，直接塞进丧尸嘴里。
“嗷——”丧尸怪叫着松了口，我趁机往上爬。浩宇在上面拉，我在下面蹬，总算爬回了水塔顶。我抓过旁边的铁棍，死死插进梯子缝里。丧尸在底下撞得铁架叮叮当当响，爪子挠得火星四溅。
“爸，你看看这个！”浩宇突然喊。
我这才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小玻璃瓶，标签上写着“重组人干扰素β-1b注射液”。“这是……”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拿起瓶子对着月光看，“β-干扰素？”
【检测到抑制素关键成分！纯度87%，活性62%！可进行临时配置！】
“月月！”我赶紧跑过去抱起欣月。小姑娘已经没反应了，嘴巴微微张着，一点气都不透。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拿起注射器抽药。左手的金属皮肤突然亮了，蓝光顺着手指尖流进注射器里。
【机械共生体协助：药物活性提升中……15%……37%……61%……】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捏开欣月的嘴，把药水全推了进去。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铁板上的血点子都干了。我盯着怀里的女儿，心沉到了底。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欣月突然咳嗽了一声。
我愣住了。紧接着，小姑娘又咳了两声，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怯生生地看着我：“爸爸……甜豆浆……”
“哎！哎！有！马上就有！”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我使劲抹了把脸，把她紧紧搂怀里，勒得她直哼哼。
“爸，你看那边。”浩宇突然碰了碰我胳膊。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西北方向，月光底下，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往这边走。是个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白衣服，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像个小木偶。
【异常生命信号检测！来源：西北方向500米！】\
【发现高纯度病毒抗体反应！浓度92.7%！匹配度98.3%！】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那个笔记本里的照片。月光下，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跟远处那个身影慢慢重合。照片背面那三个字突然烧得我手疼——梦瑶。
小女孩越走越近，走到水塔底下就停下了。她抬起头，正好跟我对上眼。月光照亮她的脸，左眼闪着点红光，可眼神亮得很，像揣着两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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