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装箱里密不透风，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疼。应急灯的红光从门上的缝隙照进来，在对面的金属壁上投下一道道扭曲的光纹，像一条条血色蜈蚣在爬。后颈的装置烫得厉害，像是有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欣月。小家伙靠在我胸口，呼吸比刚才平稳多了，脸蛋虽然还有点红，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人。抗生素果然管用，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浩宇蜷缩在我旁边，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薄薄的铁皮门，小手紧紧攥着那根磨尖了的钢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哥，我怕。”欣月在睡梦中轻轻呢喃了一声，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别怕，有哥在。”浩宇立刻握住妹妹放在外面的小手，声音虽然不大，但很坚定。

看着两个孩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前世的我连女朋友都没有，穿越到这个末日世界，却突然成了两个孩子的爹。刚开始还觉得这身份挺麻烦的，可现在……我低头闻了闻欣月头发上淡淡的汗味和洗发水残留的香味，心里软软的。这大概就是牵挂吧。

“浩宇，累了就靠在爸身上睡会儿。”我轻声说，往他那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肩膀。

浩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小脑袋靠了过来。十二岁的孩子，本应在教室里读书，在操场上踢球，现在却要陪着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停车场里躲躲藏藏，担惊受怕。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就像以前哄邻居家的小孩睡觉那样。

就在这时，视野突然闪过一串蓝色的代码，像静电干扰一样。后颈的装置烫得更厉害了，皮肤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警告：机械病毒活跃度异常增高！】\

【当前融合度：75%（波动中）】\

【建议：保持情绪稳定，避免肾上腺素急剧上升！】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我心里咯噔一下。机械病毒又不安分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现在不是失控的时候，孩子们还需要我保护。

外面，远处机械猎犬的电子吠声渐渐变得模糊，应该是搜索队暂时离开了这片区域。我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等天亮再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集装箱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把我们包裹在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怀里的欣月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不要……别过来……”\

“妈妈……呜呜……”

小家伙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做噩梦了。我心里一紧，连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月月不怕，爸爸在这里。”

“好多……好多眼睛……红色的……”欣月闭着眼睛，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它们要吃我……哥哥快跑……”

“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在呢，没人敢欺负我们月月。”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亲吻她的额头，“做噩梦了，都是假的，乖。”

浩宇也被惊醒了，担忧地看着妹妹：“妹妹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欣月突然猛地睁开眼睛，嗓子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啊——！”

尖锐的童声在狭小的集装箱里回荡，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果然，尖叫声刚落，远处就传来了机械猎犬兴奋的电子吠叫，还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地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被欣月的尖叫吸引过来了！

“糟了！”我心里一沉，赶紧用手捂住欣月的嘴巴，压低声音说：“月月乖，别出声，危险！”

欣月被我吓到了，大眼睛里满是恐惧，用力点点头。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金属爪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它们来了！而且不止一只！

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紧抿着嘴唇，握着钢管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集装箱门。

我把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胸腔。后颈的装置烫得惊人，视野里的蓝色代码越来越多，机械病毒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在我体内翻涌。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男声，带着扩音器特有的失真效果，“释放目标可留全尸！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目标？是指我吗？他们果然是冲着我来的。我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对策。凭我现在的状态，带着两个孩子根本不可能突围。可如果我出去自首，把自己交给他们……不行！绝对不行！浩宇和欣月怎么办？他们一定会被灭口的！

“爸爸……”欣月在我怀里抖得像筛糠，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服。

“别怕，有爸爸在。”我低声安抚，心里却一片冰凉。我们现在就像是瓮中之鳖，无路可逃。

“哐！哐！哐！”

机械猎犬开始用头撞击集装箱壁，整个箱体都在震动。铁皮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随时都可能被撞破。

“加快速度！母体命令必须活捉亚当-03！”外面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不耐烦。

亚当-03？这是什么鬼东西？是在叫我吗？我皱紧眉头，心里充满疑惑。

就在这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右臂传来。我低头一看，差点被吓傻——我的右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金属化！皮肤裂开，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合金结构，指尖长出锋利的金属爪子，闪烁着寒光。视野被蓝色代码完全覆盖，机械病毒的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叫嚣：

【吼——！撕碎他们！】\

【破坏！杀戮！】\

【力量……给我力量……】

“不……不要！”我咬紧牙关，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右臂，试图阻止这可怕的变化。我不能失控，绝对不能在孩子们面前变成怪物！

“爸！你的手——”浩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我的右臂说不出话来。

“别看！”我急忙用左手挡住他的视线，心里又急又慌。

就在这混乱的时候，集装箱门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一股灼热的金属气味弥漫开来。他们开始用切割器破门了！

我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神，心里一横。妈的，不管了！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要保护我的孩子！

【将死之人系统】突然弹了出来，蓝色的界面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检测到濒死愿望：陈敬南，58岁，病毒学家】\

【死因：实验室爆炸】\

【愿望：保留机械病毒研究资料，阻止病毒扩散】\

【愿力值：85】\

【是否接受愿望兑换？】

病毒学家？机械病毒研究资料？我的心猛地一跳。这说不定是解开我身上病毒谜团的关键！可是现在，我们马上就要被堵在集装箱里了，研究资料有什么用？

“快！给我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我在心里怒吼。

【兑换成功！闪光弹×2已存入系统空间！】

闪光弹？这玩意儿能干什么？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了！可以利用闪光弹制造混乱，趁机逃脱！

我迅速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闪光弹，紧紧握在手里。外面的切割声越来越近，集装箱门上已经被切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准备好，我们要冲出去了！”我压低声音对两个孩子说。

浩宇用力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欣月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就在门被完全切开的前一秒，我拉开了闪光弹的保险栓，从缝隙里扔了出去！

“咔嚓！”

闪光弹落地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我立刻用手臂护住孩子们的眼睛，自己则透过手指缝向外望去。

刺眼的白光中，我看到几个穿着银白色战斗服的人影，他们显然也被闪光弹晃到了，正痛苦地捂着脸。领头的那个人戴着战术头盔，看不清脸，但他胸前的铭牌却清晰可见——上面刻着两个字：李伟。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李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脑子里！那个因为医疗事故大出血，许愿要救抗生素过敏的女儿的外科医生，不就叫李伟吗？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净化者部队的领头人？

难道……是同名同姓？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整个集装箱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脚下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不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

原来刚才的闪光弹爆炸威力不小，震松了固定集装箱的老化螺栓。而这个地下停车场的地面本身就有一定坡度，失去固定的集装箱开始顺着斜坡加速滑动！

“啊——！”欣月吓得尖叫起来。

“抓紧了！”我死死抱住两个孩子，后背重重撞在集装箱壁上，疼得龇牙咧嘴。

集装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废弃的停车场里横冲直撞，撞在旁边的废弃车辆上，发出一声声巨响。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破碎的声音、物品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轰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集装箱重重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墙壁应声倒塌，外面的夜风向潮水一样灌了进来。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整个集装箱已经越过倒塌的墙壁，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然后“噗通”一声巨响，掉进了水里。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了进来，淹没了我们的脚踝。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东倒西歪，我紧紧抱着两个孩子，防止他们被甩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晃动终于停止了。集装箱半沉半浮在水面上，外面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喊声。

“咳咳……”浩宇咳嗽了几声，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爸，我们……我们还活着？”

“嗯，活着。”我长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疼。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欣月，她吓得脸色苍白，但好在没什么大碍。

就在这时，浩宇突然指着集装箱破损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震惊：“爸！快看！水里有东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的瞳孔瞬间收缩起来！

只见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机械部件——齿轮、轴承、线路板、金属外壳……数量多得惊人，简直像一个垃圾场。而更让人不安的是，水下深处似乎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光是那庞大的轮廓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地方？”我喃喃自语，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嘎吱……嘎吱……”

集装箱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开始缓慢下沉。涌入的河水已经没过了我们的小腿，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远处传来那个熟悉的冰冷男声，带着愤怒和不甘：“给我找！就算把这片水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亚当-03给我找出来！”

是李伟！他也追出来了！

我紧紧抱着两个孩子，看着不断上升的水位和水下那巨大的阴影，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这下，我们是真的无路可逃了。

第 22 章：集装箱惊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