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漫过脚踝，冰冷的液体夹杂着油污和碎玻璃碴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锋利的刀刃上。地下停车场维修通道狭窄得要命，两边堆着废弃的工具箱和破损的零件，应急灯的红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摇曳，把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我的呼吸声粗得像破旧风箱，左肩的伤口裂开了，疼得钻心。机械病毒融合度已经到了80%，视野里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电子流和系统代码碎片。后颈的装置烫得吓人，像是有烙铁一直贴在那儿。

“得找到浩宇和欣月……”我咬着牙，用消防斧支撑着身体往前走。欣月还发着高烧，浩宇腿上也有伤，他们肯定跑不远。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嗒嗒的声响。不是人的脚步声，而是某种金属物体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立刻关掉手电筒，躲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透过轮胎缝隙往外看。

三只机械猎犬正从通道拐角处缓缓走出。它们的身体是银灰色合金，四肢是锋利的金属爪，头部嵌着夜视摄像头，正360度旋转扫描。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眼睛——一对红色的发光二极管，像恶鬼的瞳孔，死死锁定着每一个角落。

它们发现我了。

三只猎犬呈三角阵型包抄过来，金属脚掌踏在积水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红色的红外线扫描光束在我藏身的轮胎上划过，留下灼热的轨迹。

“妈的。”我握紧消防斧，手心全是冷汗。机械病毒在脑子里疯狂叫嚣，怂恿我冲出去撕碎它们。但理智告诉我不行，我得活着找到孩子。

左边那只猎犬突然加速冲了过来，张开嘴露出里面的旋转刀片。我侧身翻滚躲开，斧头顺势劈向它的后腿关节。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猎犬的腿被劈出一道深痕，但没断。

剧痛从左腿传来。右边那只猎犬趁我不备，利爪划破了我的工装裤，深深刺进肉里。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脚踝处的积水。

“呃啊！”我疼得嘶吼一声，反手一斧砸扁了它的摄像头。那只猎犬失去视觉，开始原地打转，发出尖锐的电子噪音。

就在这时，视野突然被蓝色代码完全覆盖。

【警告！宿主遭受致命攻击！机械病毒应激反应启动！】

【意识接管程序启动……】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子里响起，我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开消防斧，任由它沉入积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双手变形、伸长，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金属结构。

“不……不要……”我疯狂地抵抗，但意识像被关在笼子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变成怪物。

机械病毒主导下的身体动作快得离谱。我甚至能看清猎犬内部齿轮的转动轨迹，能听到它们线路里电流流动的声音。

左边那只完好的猎犬扑了过来，我侧身躲过，同时右手变成了利爪形态，精准地插入它的胸腔，捏住那颗嗡嗡作响的动力核心，猛地一扯。

蓝色的冷却液喷了我一脸，猎犬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杀了它们……全部……”脑子里传来病毒的命令，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剩下那只没了眼睛的猎犬还在原地打转。我走过去，抓住它的脖子，像拧麻花一样轻松地拧断了它的颈椎。金属骨骼断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视野里的蓝色代码渐渐褪去，我的意识重新掌控身体。看着自己沾满蓝色冷却液的金属手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我喃喃自语，试图把手臂变回原样。金属结构缓缓收缩，皮肤重新覆盖上去，但过程中疼得我几乎昏厥。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烫，【将死之人系统】的界面弹了出来。

【检测到濒死愿望：李伟，35岁，外科医生。】\

【死因：医疗事故引发大出血。】\

【愿望：救助因抗生素过敏休克的女儿。】\

【愿力值：35】\

【是否接受愿望兑换？】

抗生素！

我眼睛猛地亮了。欣月需要这个！虽然不知道系统兑换的抗生素有没有效，但现在这是唯一的希望。

“兑换！”我在心里默念。

【兑换成功！广谱抗生素已存入系统空间。】\

【警告：能量波动已触发母体追踪协议！】\

【警告：净化者部队正在快速接近！】

刚兑换完，后颈的装置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声。我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转身就想跑，却听到通道深处传来争吵声。虽然很远，但我绝对不会听错。

是浩宇！

我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积水被我踩得四处飞溅，伤口疼得像要裂开，但我不敢停下。

跑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一辆废弃的面包车。争吵声就是从车后面传来的。

“妹妹烧得这么厉害，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啊！”是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可是……爸爸叫我们在这里等他……”欣月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绕到车后，看见浩宇正背着欣月来回踱步。小家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头靠在哥哥肩上，已经没什么意识了。浩宇的腿上缠着我之前给他的纱布，虽然渗着血，但看起来暂时没有大碍。

“浩宇！欣月！”我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

浩宇猛地转过身，看到我时愣住了，随即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爸！你去哪了？你是不是丢下我们不管了？”

“我没有……”我刚想解释，机械病毒突然在脑子里躁动起来，情绪一下子变得暴躁，“你他妈懂个屁！我要是不管你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浩宇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我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

少年的眼圈瞬间红了，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背着欣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害怕我。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对不起，爸爸不该吼你。欣月怎么样了？”

提到妹妹，浩宇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把欣月小心地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妹妹烧得更厉害了，刚刚还抽搐了几下……”

我伸手摸了摸欣月的额头，烫得吓人。小家伙呼吸急促，嘴唇干裂，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痛苦极了。

“别担心，爸爸有办法。”我安慰道，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支广谱抗生素。针管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机械猎犬的电子吠叫。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浩宇脸色大变：“净化者！他们追来了！”

我心里暗骂一声，没时间犹豫了。拔掉针头保护盖，找准欣月的胳膊静脉，把抗生素缓缓推了进去。

“走！”我一把抱起欣月，对浩宇喊道，“跟紧我！”

浩宇点点头，咬紧牙关跟上我的脚步。我们穿过一排排废弃车辆，往维修通道深处跑去。积水在脚下飞溅，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声。

“目标信号在这里消失了！”\

“分头搜索！找到亚当-03，命令是活捉！”\

“猎犬部队，跟上！”

怀里的欣月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开始抽搐。我低头一看，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发紫得厉害，眼睛紧闭着，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

“月月！月月！”我焦急地喊道，拍打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小家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抽搐得越来越厉害。

“爸！妹妹她……”浩宇也发现了不对劲，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绝望涌上心头。

“不要碰我女儿！”

我对着天空嘶吼，体内的机械病毒像是受到了刺激，瞬间爆发。视野再次被蓝色代码覆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警告！机械病毒融合度突破90%！】\

【警告！宿主意识濒临崩溃！】

强烈的疼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骨头都在重组。我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伸长，变成了一把巨大的金属撕裂刃，闪烁着寒光。肩甲处弹出几块金属防护板，护住了我的要害。皮肤上爬满了蓝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闪烁着幽光。

浩宇被我的样子吓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浩宇！看着路！跟上我！”我嘶吼道，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完全不像我自己的。

机械病毒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抱着欣月，脚下生风，速度快得惊人。

身后传来机械猎犬的嘶吼声，六只猎犬追了上来，呈扇形包抄。

我没有减速，直接迎着它们冲了过去。右臂的撕裂刃一挥，轻松地将两只猎犬劈成了两半。蓝色的冷却液和金属碎片漫天飞舞。

剩下的猎犬见状，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我抱着欣月，在猎犬群中灵活地穿梭，撕裂刃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只猎犬的“生命”。

金属碰撞声、电子噪音、犬吠声 mixed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日的死亡交响乐。

转眼间，六只猎犬全部被撕碎，蓝色的冷却液在地面上汇成小溪，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大口喘着粗气，右臂的撕裂刃还在滴着冷却液。机械病毒的力量正在消退，身体传来强烈的疲惫感。

就在这时，我不经意间看向躲在一辆废弃越野车后面的浩宇和欣月。

欣月竟然醒了！

小家伙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她的小手捂住嘴巴，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来。

看到女儿惊恐的眼神，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要……”我喃喃自语，猛地后退一步。右臂的撕裂刃缓缓变回原形，皮肤上的蓝色纹路也渐渐褪去。机械病毒融合度快速回落，最后稳定在75%左右。

我不敢再靠近他们，害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女儿。

浩宇回过神来，拉着欣月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朝我走了过来。少年虽然脸色苍白，眼神中也带着恐惧，但脚步却很坚定。

“爸……”他走到我面前，轻声说，“我们……我们快走吧，净化者可能随时会追上来。”

看着儿子故作坚强的样子，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末日中被迫长大，承担了太多他不该承担的东西。

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让你们害怕了。”

浩宇摇摇头，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的手还有些地方没完全恢复，残留着金属的质感和冷硬。少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松开。

“爸，你还会变回来吗？”他低着头，小声问道。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欣月。小家伙虽然还是很害怕，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会的。”我郑重承诺，“爸永远不会变成怪物，爸永远会保护你们。”

就在这时，后颈的装置突然发出刺眼的红光，同时脑子里响起机械病毒冰冷的警告音：

【警告！母体已锁定目标：亚当-03！】\

【净化部队已确认位置，预计30分钟内抵达！】

我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现在就像个移动的信号塔，走到哪里都会引来净化者。

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追杀逼疯了。

“爸……”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抬起头，看到欣月正站在我面前，小手紧紧抓着我还没完全恢复的右手臂。她的小手很烫，带着高烧未退的温度。

“爸爸不怕，月月也不怕。”小家伙看着我，眼神坚定，“月月相信爸爸会保护我们。”

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我心里的绝望渐渐被驱散了。是啊，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有两个孩子要保护。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弃。

就在欣月握住我的手臂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体内的三个系统同时震动了一下。【将死之人系统】和【审判系统】的界面微微亮起，然后又迅速暗了下去。机械病毒的活跃度也出现了异常波动，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

我皱起眉头，有些疑惑。难道这三个系统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它们会因为某种情感共鸣而产生特殊的反应？

没时间细想了。净化部队还有30分钟就到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那边！”浩宇突然指向通道深处的一个集装箱，“我们可以躲到那里面去！”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集装箱很大，看起来很坚固，确实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好，就去那里。”我点点头，抱起欣月，朝着集装箱跑去。浩宇紧紧跟在我身后。

打开集装箱的门，里面一片漆黑。我们钻进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集装箱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黑暗中，只有应急灯透过门上的缝隙照进微弱的红光。我们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把欣月抱在怀里，小家伙靠在我的胸口，听着我的心跳声，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抗生素应该开始起效了。

浩宇坐在我旁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小声说：“爸，我们会没事的吧？”

“会的。”我搂住他的肩膀，“相信爸爸，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母体已经锁定了我，净化部队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就像瓮中之鳖，被困在这个地下停车场里。

但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和身边疲惫的儿子，我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我都要保护好他们，这是我作为父亲的责任。

集装箱外，机械猎犬搜寻的声音

第 21 章：绝境重逢与血色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