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窄得像口竖放的棺材，应急灯的红光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爬动，把人影拉得歪歪扭扭。积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哗啦"作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引擎轰鸣，像有什么大家伙正从地底钻出来。
我把欣月塞进消防栓的凹槽里，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铁皮。小家伙烧得脸蛋通红，呼吸时胸口起伏微弱，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我的衬衫下摆。浩宇蹲在旁边，十二岁的少年咬着嘴唇，眼睛在应急灯的红光里亮得吓人。
"捂住耳朵。"我低声说，把沾血的消防斧慢慢放在地上。
脚步声从通道那头传来，不紧不慢，踩在水里的声音格外清楚。三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其中一道直直照在我脸上，刺得眼睛生疼。
"刘慧宇。"为首的男人站在三米外，声音像砂纸摩擦钢板，"编号734实验体，三年前从育婴园带走两个实验样本。"
我后颈的装置突然烫起来，像是有人拿烟头摁在上面。视野右下角弹出半透明的警告框，红得像血：【神经接驳器过热警告：68%】。
"你怎么知道..."话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雨水滴进眼睛。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露出胸前的徽章——蓝色符文缠绕的机械眼球，中间的瞳孔是银色齿轮。雨水顺着他的刀疤脸往下流，把右眼位置的金属义眼冲刷得发亮。
"我们知道你后颈的玩意儿不是追踪器。"他抬起下巴，语调平稳得诡异，"那是母体核心，编号'亚当'。"
后颈的灼痛感突然加剧，我疼得闷哼一声。眼前闪过机械母体网络的画面：无数管道纵横交错，蓝色符文像血管一样跳动，中央那个巨大的金属结构正在缓慢呼吸。
"别装了。"刀疤脸掏出个金属管，在手里抛了抛，"这是神经稳定剂，能让你的接驳器再撑三个月。我们还知道去方舟基地的安全路线。"
欣月突然抽搐起来，小手猛地抓紧我的手腕。她的嘴唇发青，呼吸变成了细碎的呼噜声。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快要裂开。
"告诉我李萌萌在哪。"刀疤脸向前一步，手电光直射我怀里的欣月，"她的母体碎片需要回收。"
李萌萌那张一半机械一半人类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玻璃罐碎裂的声音，小熊储蓄罐滚落的硬币叮当响，还有她伸手抓住我裤脚时，金属指尖的冰凉触感。
"爸..."浩宇抓住我的胳膊，少年的手掌用力得发白，"欣月她..."
我低头看昏迷的女儿，再抬头看向刀疤脸手里的金属管。后颈的灼痛感越来越强，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进脊椎。
【将死之人系统】突然在视野里亮起：【检测到濒死愿望：王虎，三十五岁，死于维和行动，愿望：保护战友撤退。愿力值：15】
刀疤脸似乎看穿了我的挣扎，突然从腰间拔出手枪，抵在欣月滚烫的额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像一条毒蛇。
"三秒。"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
"我带你们去找她！"我几乎是嘶吼出声。
刀疤脸笑了，嘴角咧到刀疤的尽头："早这样多好。把斧子放下。"
我慢慢蹲下去，手指划过消防斧纹路粗糙的木柄，像在告别一位老伙计。后颈装置烫得像烧红的烙铁，视野里的系统警告变成刺目的红色：【72%...74%...】
"别想着耍花样。"刀疤脸的声音里带着嘲弄，"我们知道你绑定了三个系统，还知道你的将死之人系统快冷却好了。"
他伸手过来抓我胳膊，掌心带着皮革手套的腥气。我侧身躲开，假装调整欣月的姿势，左手顺势擦过女儿滚烫的脸颊。
【确认提取王虎的勇气？】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闪烁。
我右脚向后退半步，踢在浩宇脚踝上。少年立刻明白了，悄悄摸向旁边的灭火器，眼神扫过我的时候，十二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决绝。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故意拖延时间，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机械母体的走狗？"
"母体只是工具。"刀疤脸嗤笑一声，完全没注意到浩宇的动作，"我们在执行净化计划——"
话音未落，我猛地扑向他持枪的手。与此同时，浩宇抱起灭火器砸向旁边那个矮个子黑衣人。干粉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斧柄重重砸在刀疤脸手腕上，手枪"哐当"一声掉进水里。我顺势抓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拧。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惨叫炸响在狭小的空间。
"浩宇！钥匙！"我大吼着，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个黑衣人的膝盖。
浩宇像泥鳅一样钻进混战，竟然准确地摸到了矮个子腰间的钥匙串。十二岁的少年抓起一串钥匙就扔过来，哗啦啦的金属撞击声里，居然还有半块啃了一半的巧克力掉出来。
我接住钥匙的瞬间，刀疤脸突然用另一只手抓住我后颈！滚烫的金属义肢烫得我几乎晕厥。视野里系统界面疯狂闪烁，像要爆炸一样——【检测到机械病毒入侵！】【神经接驳器异常激活！】
后颈装置突然爆出刺目的蓝光，贯穿整个通道。我感到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代码洪流。那些蓝色符文在我视网膜上扭动、融合，最后组成三个扭曲的大字——"净化计划"。
"啊！"刀疤脸惨叫着松开手，他的金属义手竟然融化了，蓝色血液溅在我后颈装置上。那些血液接触到装置的瞬间，蓝光骤然暴涨，像活过来的蛇一样顺着我的脊椎往上爬。
我疼得跪倒在地，抓住欣月所在的消防栓想撑起身躯，却在金属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后颈皮肤下，蓝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到耳后，眼睛里闪烁着和机械母体一样冷酷的光。
"爸！开车！"浩宇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少年的校服上沾着血，手里居然抢来了一把枪，正双手紧握对着追兵。
我抓起昏迷的欣月冲向通道出口，积水在脚下溅起老高。浩宇紧随其后，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耳欲聋。他到底从哪学的开枪？
出口处停着辆黑色越野车，引擎还在空转。我把欣月塞进后座，刚关上门就听见车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浩宇拽开车门跳进来，脸色惨白却眼神发亮："快开车！我打中了两个！"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后颈装置突然剧痛。我咬紧牙关转动钥匙，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后视镜里，四名黑衣人追了出来，其中一个拖着伤腿，动作却快得不像人类。
"坐稳了！"我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墙壁冲出去，差点撞上进货通道的卷帘门。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刺穿雨夜，积水被溅起两米多高。
"欣月怎么样？"我吼着，同时躲避前方倒塌的货架。
浩宇在后座手忙脚乱："还好...她好像退烧了点！爸你看窗外！"
我瞥了一眼副驾驶窗外，差点把油门踩到底——三个黑色身影正追上来，速度快得像猎豹。不是人！它们的四肢关节处闪烁着金属光泽，嘴巴裂开露出机械獠牙，数对红光在黑暗中亮起。
机械猎犬！在机械母体网络里见过的玩意儿！
"抓紧了！"我猛踩刹车，同时拉手刹打方向。车子在湿滑的地面上旋转180度，堪堪避开扑上来的猎犬。那畜生撞在货架上，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转头时脖颈发出齿轮转动的咔哒声。
后颈的装置突然烫得无法忍受。我伸手去摸，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液体——蓝色的血？从哪来的？低头看驾驶座，才发现自己后颈正在渗血，蓝色的血珠滴在工装裤上，像融化的宝石。
【审判系统】突然激活，界面上跳出猩红的文字：【检测到高纯度机械病毒！与宿主DNA产生融合反应...进度12%...】
"爸！它们跳上来了！"浩宇的尖叫让我回过神。
后视镜里，两只机械猎犬正趴在后备箱上，利爪撕开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噪音。其中一只的头已经伸进后窗，涎水滴在浩宇肩上，带着机油的臭味。
"低头！"我大吼着抓起中控台上的扳手，转身就砸过去。扳手正中猎犬眼球，那畜生发出一阵电流短路似的嘶鸣，掉下车去。
另一只突然猛地撞碎后窗，血盆大口咬向欣月！浩宇扑过去抱住妹妹翻滚到脚垫上，猎犬的尖牙擦着他后背咬在座椅上，金属椅面瞬间多了几个窟窿。
后颈装置爆炸般剧痛，我眼前一片血红。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无数画面闪过：育婴园的白色房间，编号734的金属名牌，蓝色符文在培养液里游动...
"啊——！"我不受控制地嘶吼出声，双手死死抓住方向盘。车子失控冲上通往二楼的斜坡，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商品散落一地。
机械猎犬不知何时爬到了引擎盖上，前爪拍打着挡风玻璃，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它那双红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映出我满脸是血的狰狞模样——后颈的蓝光已经蔓延到太阳穴，左眼瞳孔里甚至能看到符文在游动。
【融合进度37%...】审判系统的提示像催命符。
"爸！前面！"浩宇的吼声惊醒了我。
车子正冲向二楼护栏，雨夜的冷风灌进破碎的后窗。我猛地回神，打方向盘踩刹车，但一切都太晚了。越野车撞破护栏腾空而起，窗外的雨幕像慢动作一样展开。
下落过程中，我回头看了一眼后座。浩宇紧紧抱着欣月蜷缩在角落，少年的眼神不再恐惧，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天的到来。
机械猎犬的撕咬声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千万人同时低语：
"欢迎回来，母体叛逃者。"
"欢迎回来，亚当。"
越野车撞在一楼的运动品牌专柜上，玻璃展示柜碎裂的声音像水晶雨。安全气囊弹出来的瞬间，我最后看见的是——自己后颈那不断扩散的蓝色符文，在应急灯的红光里，宛如一朵盛开的妖异花朵。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未完待续\]我在一堆运动服里呛咳着醒来，鼻腔里全是布料烧焦和铁锈混合的怪味。越野车侧翻在男士专区，安全气囊瘪成半截的棉花糖，副驾驶座的车门不翼而飞。雨从破口灌进来，在仪表盘上汇成小溪。
"浩宇？"我撑起身子时，后颈传来撕裂般的痛。
黑暗中亮起两点红光。机械猎犬蜷在驾驶座上，颈椎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一只眼睛的红光忽明忽暗。它看见我动了，喉咙里发出齿轮卡壳似的嘶鸣，爪子徒劳地刨着座椅。刚才坠落时撞击的力道震碎了它的核心部件。
"爸！"浩宇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来。我爬过去时膝盖磕在钢管上，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蓝血——是从后颈流出来的。
欣月躺在一堆耐克鞋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浩宇正拿运动服袖子给她擦脸，后背上那个被机械猎犬咬出的破口还在渗血，校服碎片黏在肉里。
"扶她起来，我们得走。"我扯下旁边模特身上的防风外套裹住欣月。玻璃碎片在货架间闪着冷光，远处传来警笛似的尖啸，越来越近。
"这边有后门！"浩宇突然指向试衣间方向。他的校服全是泥污，左脸颊有道血痕，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刚才躲在这里看见的！"
机械猎犬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红光彻底熄灭。我后颈的装置跟着发烫，视野里跳出半透明的代码流——竟然是猎犬的最后数据缓存。画面快得像走马灯：白色育婴园走廊，穿白袍的人往培养舱里看，玻璃上倒映出机械眼球徽章...最后定格在刀疤脸举着金属管站在方舟基地入口的画面。
"快走！"我拽着浩宇的胳膊冲向试衣间。推开塑料门帘的瞬间，听见外面传来利爪抓挠金属的声音。更多机械猎犬来了。
试衣间尽头果然有扇防火门，推开门是条比消防通道更窄的货梯井。铁梯子锈得厉害，每踩一步都掉渣。浩宇背着欣月爬在前面，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爬到三楼平台时，我听见楼下传来防火门被撞开的巨响。后颈装置又烫起来，这次视野里浮现出立体地图——竟然和刀疤脸展示的那张安全路线图一模一样。蓝色线条从购物中心延伸到城市边缘，终点闪烁着"方舟基地"四个大字。
"爸，你流蓝血了。"浩宇突然停住。他指着我后颈，声音发颤。
我摸了把湿漉漉的后颈，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看见指尖全是粘稠的蓝色液体。那些纹路已经爬到耳后，像某种活体纹身在皮肤下游动。审判系统的提示又来捣乱：【融合进度41%...机械病毒与人类DNA适应性良好...】
楼下的铁梯子突然发出"哐当"巨响，追兵开始爬上来了！金属摩擦声刺得耳膜疼，还夹杂着机械义肢特有的液压声。他们比猎犬更麻烦。
"往上爬！"我把欣月往上推，浩宇立刻会意抓住妹妹腋下。后颈的灼痛感突然变成冰一样的冷，视野里代码乱窜，最后聚成一行猩红文字：【检测到高危目标接近：净化者编号09】
头顶上方传来通风管被掀开的声音。我猛地抬头，看见刀疤脸的机械眼在黑暗中闪着银光。他单手扒着平台边缘，断掉的手腕已经换成了闪烁着符文的金属假肢，正滴着蓝色的液压油。
"找到你了，亚当。"他咧嘴笑的时候，机械义肢突然弹出两米长的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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