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子跟小石子似的砸在脸上，疼得我一激灵。后颈那块刚愈合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揣了个揣了个暖宝宝。我咬着牙把欣月往上颠了颠，这小丫头身子烫得吓人，呼吸声跟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爸，往左边走！那边好像有个药店！”浩宇在旁边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被风雨撕得支离破碎。这小子裤腿还在往下滴水，刚才被那帮铁疙瘩电得够呛，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看清楚了？别他妈是卖寿衣的。”我吼回去，嗓子眼里跟塞了团破棉絮似的。远处突然打下道惨白的闪电，把半边天都照亮了。借着这亮儿，我果然看见街角那儿戳着个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用粉色颜料画着个打针的小兔子——“幸福儿科诊所”。

“妈的，老天爷还算有点良心！”我低骂一声，加快了脚步。齐踝深的积水被踩得哗哗响，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踩着不知名的软乎乎的东西，让人头皮发麻。我不敢细想那是啥，专心盯着那半亮的诊所招牌，跟看见了亲爹似的。

“慢点走！”浩宇在后面叫唤，“这水里指不定有玻璃碴子！”

“慢个屁！”我头也不回，“你妹再烧下去，脑子都要熟了！”

欣月在我背上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胳膊无意识地抓紧了我的衣领。我心里一揪，赶紧把她往上托了托。后颈突然闪过一阵蓝光，眼前瞬间弹出半透明的光屏——不是平时那种复杂的数据，就他妈一行字：【目标生命体征：危险（37%）】。

“操！”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三十七个点？这他妈跟红灯笼里快烧完的蜡烛芯有啥区别？

诊所的玻璃门早就碎成渣了，我一脚踹开挡路的破木板，带着俩孩子跌跌撞撞冲了进去。刚进门就被一股浓得呛人的味道包围了，消毒水混着血腥味，还有点发了霉的奶味，闻得人直反胃。

“咳咳……”浩宇捂着鼻子猛咳嗽，“爸，这里好像有人！”

我心里一紧，反手把钢管从后腰抽出来。刚才跟机械蛛巢干仗的时候把刀弄丢了，现在就剩这根从建材市场顺来的焊管。我示意浩宇把欣月抱到旁边相对干净的长椅上，自己则握紧钢管，一步步朝里间挪过去。

里屋的呻吟声越来越清楚，不是丧尸那种嗬嗬的怪叫，是真人疼得忍不住哼哼的动静。我贴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虚掩的诊室门——

“别动！”

钢管举到一半我又停住了。屋里的景象让我脑瓜子有点懵：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靠在药品柜上，肚子上插着块巴掌大的碎玻璃，血把白大褂浸得透透的，黑红色的血糊糊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脚边还缩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两条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拧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给我水……”那白大褂看见我，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伸出手朝我抓过来，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皱了皱眉，慢慢朝他走过去。钢管没放下，谁知道这末日里的人能不能信。后颈的蓝光又闪了闪，光屏上蹦出几行字：【检测到将死之人生命信号】【将死之人愿望系统已激活】【交易者系统准备就绪】。

“你是医生？”我踢开地上的碎玻璃，在他面前蹲下。这男人嘴唇干裂得跟老树皮似的，眼窝深陷，看起来离断气不远了。

“嗯……张涛……这诊所的……”他喘着粗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墙角的冷藏柜，“药……退烧药……在里面……”

我心里一动，刚要起身，就听见他又开口了：“但……但是……你得先救她……”张涛伸出手，颤巍巍地指向那个断腿的小姑娘，“左腿……股骨开放性骨折……不处理……也活不了……”

“操！”我心里当即就骂娘了。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我姑娘还在外面烧得迷迷糊糊，这时候给我来个道德绑架？

“爸！欣月好像更烫了！”浩宇在外面喊，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心里急得跟火烧似的，刚想不管这档子破事，先找到药再说，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将死之人愿望：救治李萌萌（5岁）】【愿望交换物：儿童退烧药x1（布洛芬混悬液）】【交易是否接受？】

“妈的，还真会挑时候！”我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不锈钢桶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刺耳的噪音。那个叫李萌萌的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哭得更厉害了。

张涛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恳求：“我知道……强人所难……但孩子是无辜的……那药……就一盒了……”

我咬着牙，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救自己闺女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另一个却他妈不停回放欣月平时的样子，那小丫头看到流浪猫受伤都要哭半天，要是知道我为了救她眼睁睁看着别的小朋友死掉……

“爸！快来啊！”浩宇又在喊，这次声音都带颤音了。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冲向冷藏柜。锁早就坏了，一拉就开。里面黑黢黢的，一股冷气扑出来，混着发霉的味道。我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个塑料瓶——瓶身上画着个卡通小熊，正是儿童布洛芬！

“找到了！”我心里一喜，赶紧拧开盖子闻了闻。还好，没过期，还有股淡淡的草莓味。可当我看向说明书的时候，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瓶破药一共就60毫升，而欣月这个体重，一次就得喝10毫升，一天四次。这他妈连一天都撑不过去，更别说分给那个姓李的小姑娘了！

【交易者系统提示：物品状态绑定，不可拆分】冷冰冰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纯属火上浇油。

“月月……月月你醒醒……”浩宇在外面带着哭腔叫欣月的名字。

我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着药瓶就往外冲。欣月躺在长椅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都起皮了，樱桃发卡上的红光微弱得跟萤火虫似的。我哆嗦着手把瓶口凑到她嘴边，一点一点往里灌药。

“咳咳……”欣月呛了两下，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她眼神还有点迷糊，但看见我之后，嘴角咧了咧，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爸爸……甜……”

“甜你个头！”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后颈的蓝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光屏上的数字跳了跳：【目标生命体征：稳定（58%）】。

“好……好啊……又是这样……”身后突然传来张涛的声音，气若游丝的。我回头一看，他靠在药品柜上，头歪向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听诊器。

【叮！将死之人愿望未完成】

【审判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宿主行为模式：母爱（父爱）驱动型利己抉择】

【道德评级：灰色】

【奖惩判定：无奖励，无惩罚】

【复杂人性反应已记录，系统持续观察中……】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个不停，吵得我头疼。我看着张涛已经没了起伏的胸口，心里突然堵得慌。妈的，不就是个断腿吗？死不了人！我咬了咬牙，转身朝那个还在抽泣的小姑娘走过去。

李萌萌看见我过来，吓得往墙角缩了缩，大眼睛里全是惊恐。我放轻脚步，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点：“别怕，叔叔给你看看腿。”

她的裤子早就被血浸透了，我小心翼翼地剪开裤腿，倒抽一口凉气。左腿小腿那里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断骨刺穿皮肤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尖儿上还挂着肉丝。

“妈的，怎么伤成这样……”我低骂一声，四处打量。还好这是儿科诊所，急救箱倒是不少。我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箱子，翻出纱布和碘伏，还有一卷止血带。

“忍着点啊，小姑娘。”我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动手，手指突然顿住了。李萌萌因为害怕，往我这边缩了缩，领口往下滑了点，露出胸口一小块皮肤。那里竟然有个蓝色的印记——不是胎记，不是纹身，是跟机械蛛巢那个金属球上一模一样的蓝色几何符文！

“这……这是什么？”我脑子“嗡”的一声，后颈的改造装置突然烫得吓人。那蓝色符文好像活过来似的，在李萌萌胸口缓缓转动，还发出微弱的蓝光。

就在这时，诊所外面突然传来“嗬嗬”的怪叫声！丧尸！肯定是刚才踹垃圾桶的声音把它们引来了！

“操！”我低骂一声，不敢再耽搁。赶紧拿出纱布和夹板，手忙脚乱地给李萌萌固定断腿。小姑娘疼得哇哇大哭，但很奇怪，她哭归哭，眼睛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后颈，小手还伸过来想摸。

“爸！它们来了！好多！”浩宇举着钢管站在门口，脸色惨白。透过敞开的门，我能看见外面晃动的黑影，一个个跟喝醉了似的，在雨里跌跌撞撞地朝这边摸来。

“妈的！”我一把抱起李萌萌，“浩宇！背着你妹！跟我走！”

“爸，我们带她一起吗？”浩宇愣了一下。

“废什么话！快！”我朝他吼了一句，转身朝诊所后门跑去。刚跑出没两步，怀里的李萌萌突然抓住我的衣服前襟，小手冰凉。她凑近我耳边，奶声奶气地说了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妈妈……金属妈妈……快醒了……”

我浑身一僵，后颈的改造装置蓝光突然大盛，眼前的光屏上疯狂刷新着数据：【检测到同源符文能量波动】【系统起源程序尝试重新解析...】【警告：权限不足】【数据错误...错误...】

“爸！快走啊！”浩宇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回过神，不敢再多想，抱着李萌萌一头冲进了雨幕。身后的丧尸嘶吼声越来越近，头顶的雨点子还在往下砸。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浩宇，那小子虽然腿还瘸着，但把欣月背得稳稳的，小脸上全是雨水，眼神却异常坚定。

怀里的李萌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小手还抓着我的衣服。我低头看了看她胸口若隐若现的蓝色符文，又摸了摸自己后颈发烫的装置，心里一片冰凉。

金属妈妈？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跟机械母体有什么关系？这个小姑娘到底是谁？

无数的疑问在脑子里盘旋，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么多。我要紧的是带着三个孩子活下去——在这个操蛋的末日里，好好活下去。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我们四个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快速移动，像几道在黑暗中穿梭的幽灵。没人说话，只有雨水落在地上的哗哗声，和我们沉重的脚步声。

但我知道，从那个蓝色符文出现的一瞬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这场末日，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 16 章：雨夜诊所的生命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