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那火烧火燎的痒突然变了味,变成了皮肉撕裂的剧痛。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正在从我后颈那块最嫩的肉里往外剜东西,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顺着脊椎骨沟往下淌,把后背的衣服都洇透了。
“唔……”我疼得弓起身子,像只被煮熟的虾米。眼前阵阵发黑,不是老年人才有的那种眩晕,是实打实的剧痛引起的视野收缩。
雨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往下砸,冰冷的雨丝混着脸上的热汗,还有不知道是从哪来的血珠子,糊了满脸都是。地上黏糊糊的,又滑又腻,全是刚才那些缝合怪流下的脓水和碎肉,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想把模糊的视线聚焦。老花眼这会儿简直要了命,看什么都是重影。可就在这模糊的视野里,我还是看清了那个该死的东西——金属蛛巢。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成形了,就悬在超市门口的半空中,直径得有十米开外。银灰色的金属架子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像个巨大的钢铁蜘蛛网。无数根闪着银光的金属线从蛛巢里垂下来,在雨中轻轻晃动,不时迸发出几点蓝色的电火花。
“月月……”我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在磨铁板。
我踮起脚尖,脖子使劲往前抻,终于在蛛巢最中心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欣月被完全嵌在里面了,校服的领口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上缠着好多根透明的管子。最让我心胆俱裂的是她左眼眼角那颗泪痣,这会儿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线,把半边小脸都染红了。
“爸……”欣月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我看见她的小手动了动,好像想抬起来抓住什么,可刚抬到一半就落下去了。她头上别着的那个樱桃发卡,是她过八岁生日时我用两个罐头跟人换来的,那点可怜的红光这会儿忽明忽灭,跟过年时快没电的小灯笼似的。
“欣月!看着爸爸!不要睡!”我嘶吼着,声音都劈叉了,可腿上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十五年寿命抽走后,我这身子骨就跟散了架的破车似的,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
后颈的疼越来越凶,疼得我恨不得找块砖头把自己拍晕过去。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手指刚碰到那块皮肤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黏糊糊的一片,全是血。指尖好像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不是骨头,是带着棱角的……金属?
“呃啊——!”剧痛猛地窜上来,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锥子狠狠扎进了我后颈的伤口里!我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水混合物。
“爸!”浩宇的哭喊从旁边传来。
我咬着牙偏过头,看见那小子挣扎着想爬过来,可刚才被电得太狠,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抽抽,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别过来……”我挤出几个字,后颈的疼痛已经快要把我的理智烧成灰了。
就在这时候,整个金属蛛巢突然“咔嚓咔嚓”地响了起来,好像有什么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那些垂下来的金属线突然活了过来似的,在空中疯狂地扭动,带起一阵阵腥风。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几根闪着银光的金属线就像毒蛇一样朝我射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操!”我想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噗嗤!噗嗤!”几根金属线直接穿透了我的肩膀和大腿,把我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白,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金属线竟然开始往我身体里钻!冰凉滑腻的感觉顺着伤口往里爬,吓得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爸!”浩宇急得都快哭断气了,拼了命地往我这边爬。
“别过来!快去救你妹妹!”我朝着他吼,可声音小得可怜。
我死死盯着欣月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那些透明的管子里,正有淡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朝着蛛巢中心那个核桃大小的金属球流过去。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淡金色的液体……是从欣月身体里流出来的!
那帮天杀的狗娘养的!把我女儿当成能量电池了吗?!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翻滚,烫得我五脏六腑都疼。我死死咬着牙,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后颈的伤口突然又开始发烫,比刚才被铁锥扎进去的时候还要烫!烫得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伤口里炸开一样!我感觉后颈的皮肤被硬生生撑开,“咔嚓”一声脆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电流感,顺着脊椎骨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呃啊——!”我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把钉着我的金属线都挣得嗡嗡作响。
视野突然变了。原本模糊的景象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雨丝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老花眼?消失了!不只是老花眼,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眼前好像多了一层淡蓝色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颈。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血肉模糊,而是冰凉坚硬的金属。一个边缘光滑的金属装置从后颈探出来,大概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就在这时,蛛巢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那些金属线疯狂地往回收缩,把我硬生生吊到了半空中。伤口被拉扯得更疼了,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恐惧,只有满腔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想把老子吊起来?”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狗日的玩意儿,看老子今天怎么拆了你!”
我晃了晃被吊起来的身体,像荡秋千一样朝着蛛巢的方向荡过去。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欣月的样子——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孔里竟然布满了和我后颈装置上一样的蓝色纹路!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
“欣月!撑住!爸爸来救你了!”我朝着她大喊。
或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欣月的手动了动,樱桃发卡上的红光闪了一下,又亮了点。
就是现在!
我猛地一荡身体,朝着离我最近的一根金属线狠狠踹了过去!这一脚下去,我清楚地听到了金属变形的声音。那根刚才还坚硬无比的金属线,竟然被我踹弯了!
力量!难以置信的力量!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感。衰老带来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给老子断!”我抓住旁边一根金属线,使劲一扯!
“嘭”的一声,金属线应声而断,带着电火花的断口处还滋滋作响。我借着反作用力荡得更高,伸手抓住了一根连接着欣月身体的透明管子。
“就是你他妈在吸我女儿的血?!”我怒吼着,手上用力。
透明管子不堪重负,“啪”地一下裂开了。淡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奇怪的是,这些液体落在我脸上,竟然被后颈的金属装置吸收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生命能量】\
【交易者系统已激活】\
【审判系统已锁定目标:机械母体(代号:收割者)】\
【愿望系统检测到宿主强烈守护意愿,满足形态转化条件】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后颈的金属装置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无数细小的金属丝线从装置里延伸出来,顺着我的脊椎骨往后背蔓延,转眼间就覆盖了我的整个上半身!
冰凉的触感传来,却一点都不难受。那些金属丝线像是活物一样,在我皮肤上流动、变形,最后形成了一套流线型的银白色装甲。原本衰老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饱满紧实,断裂的伤口在纳米机器人的修复下迅速愈合。
“这……是什么?”我看着自己完全变了样子的手臂,忍不住喃喃自语。
手臂上覆盖着光滑的金属装甲,指尖可以自由伸缩出三寸长的高频震荡刃,闪烁着危险的寒光。视野里的蓝色光屏上不断刷新着数据,甚至能看到远处浩宇的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还算稳定。
【末日改造者形态激活成功】\
【基础能力:生物修复、机械解析、能量吸收】\
【当前同步率:17%】
脑海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丝人情味的合成音。
“末日改造者?”我笑了,握紧了拳头。装甲与拳头完美贴合,发出一声令人安心的金属碰撞声。“好!这个名字老子喜欢!”
我低头看向还在蛛巢中心的欣月,她身上还插着五根透明的能量管。每一根都在源源不断地吸着她的生命力。
“还他妈敢吸?”我眼神一冷,双脚在蛛巢框架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指尖的高频震荡刃高速震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我像切豆腐一样,轻易就斩断了剩下的几根能量管。淡金色的生命液喷得到处都是,被我身上的装甲全部吸收。
【同步率提升至23%】\
【解锁新能力:能量冲击】
“月月!”我小心翼翼地抱起欣月,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怀里的小家伙动了动,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的脸。她的瞳孔里还是布满了蓝色的金属纹路,但眼神却清晰了许多。
“爸爸……你的脸……”她虚弱地说,小手颤抖着想要触摸我覆盖着装甲的脸颊。
“爸爸没事。”我放柔了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吓人,“我们回家,爸爸带你和浩宇回家。”
就在这时,蛛巢中心那个核桃大小的金属球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蛛巢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警告:机械母体进入自毁程序】\
【建议宿主立即撤离】
“想跑?”我眼神一冷,抱着欣月的手紧了紧,“没门!”
我看向那个不断闪烁红光的金属球,突然注意到它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蓝色符文,跟我后颈装置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玩意儿不简单。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把欣月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积蓄能量。按照脑海里突然多出的知识,我瞄准金属球,猛地释放出能量冲击!
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从我掌心射出,精准地命中了金属球。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金属球被炸得粉碎,蓝色的符文四散飞溅,有几个竟然像受到吸引一样,朝着我后颈的装置飞了过来,然后消失在装甲里。
【检测到同源符文碎片】\
【系统起源程序开始解析...】\
【警告:权限不足,解析失败】
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没了金属球的支撑,整个蛛巢开始分崩离析。无数的金属碎片从天而降,像下起了一场钢铁暴雨。我抱着欣月,在碎片雨中灵活地躲避,很快就落到了地面。
“爸!欣月!”浩宇看见我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
“我没事……哥……”欣月靠在我怀里,虚弱地对浩宇笑了笑。
我把欣月交给浩宇抱着,自己则警惕地看着正在崩塌的蛛巢。金属碎片掉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噪音。我注意到,那些碎片上的蓝色符文正在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堆普通的废铁。
“走吧。”我拉起浩宇的手,“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
浩宇点点头,紧紧抱着欣月。我走在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后颈的装置已经缩回皮肤里,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身体的衰老感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走路不费劲了。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堆废墟。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机械母体,还有那些跟我后颈装置上一样的符文……这末日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系统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子里盘旋,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低头看了看走在身边的两个孩子,浩宇虽然一瘸一拐,却还是把欣月抱得稳稳的;欣月靠在哥哥怀里,已经睡着了,樱桃发卡上的红光稳定了下来。
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危险,不管那个狗屁系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都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两个孩子。谁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老子就跟谁拼命!
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我们三个的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上显得格外渺小,但我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末日改造者吗?听起来不错。老子倒要看看,这末日到底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