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尖啸，像是有成千上万根针在扎我的耳膜。怀里的浩宇抖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我后背的肉里。后颈突然一凉，黏腻的液体顺着脊椎往下滑——是缝合怪身上滴下来的蓝色血液，冷得像冬天的玻璃碴子。
“抓紧！”我说着把浩宇抱得更紧，右手的消防斧差点脱手飞出去。
管道壁从眼前飞速掠过，上面布满了凌乱的抓痕，蓝色的光液在划痕里流动，看着像某种生物的血管。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我使劲咬着下唇才没吐出来。
“它就在后面！”浩宇突然尖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眼角余光扫到右侧——那只长着无数眼球的触须怪正卡在通风管道里，半米粗的触须从裂缝里钻出来，上面的眼球齐刷刷转向我们，每个瞳孔里都映着那个诡异的红痣。黏液顺着触须往下淌，滴在管壁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蚀出一个个小洞。
“别回头！”我吼道，同时感觉后背贴上了冰凉坚硬的东西——缝合怪把昆虫腹部压在我背上，四对透明的翅膀完全展开，在坠落的气流中发出蜂鸣般的震颤。蓝光从翅脉里流淌而过，照得它昆虫部分的甲壳闪闪发亮。
就在这时，一道蓝光恰好闪过，照亮了缝合怪腹部接缝处的编号。
Exp-08。
我瞳孔猛地收缩。跟那只乌鸦怪物的项圈编号一模一样的格式！实验体08...这家伙果然也是那些疯子搞出来的东西。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声音发紧，尽力压制住翻涌的恶心感，“实验体08？欣月在哪儿？”
缝合怪没有回答。但它搭在我肩膀上的人类手臂突然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我的皮肉。我能感觉到它身体在轻微颤抖，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痛苦的挣扎。蓝色的血液从它关节处渗出，滴落在我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热的刺痛。
“抓紧...它醒了...”它的声音断断续续，既像欣月又像那个婴儿，还夹杂着昆虫翅膀的嗡鸣。
“醒什么醒！你他妈说清楚！”我愤怒地想甩开它，却在下一秒僵住——怀里的浩宇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别碰我爸！你这个怪物！”男孩用尽全力推开缝合怪，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缝合怪猝不及防，整个身体撞向管道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它的昆虫前肢深深抓进管壁，留下五道爪痕，蓝色的血液立刻从伤口涌出来。
“浩宇！”我又惊又怒。这孩子简直是不要命了！
但浩宇像没听见一样，他死死瞪着缝合怪，嘴唇哆嗦着，脸上血色尽失。“是你...都是因为你...那些乌鸦...那些虫子...”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睛突然翻白，竟然因为恐惧过度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看见他后颈浮现出淡淡的红痕——形状大小都跟欣月脚底的红痣一模一样！
“操！”我低骂一声，左手死死抱住昏迷的浩宇，右手伸出想抓住摇晃中的缝合怪。那怪物半边身体都撞进了管道裂缝，蓝色血液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把周围的管壁染成一片诡异的幽蓝。
我的手指刚碰到缝合怪的人类手臂，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从手背传来——是之前被腐鸦抓伤的伤口裂开了。缝合怪的蓝色血液滴进我的伤口，像烧红的铁丝戳进肉里。
“啊！”我痛得闷哼一声，眼前却突然炸开一片金光。
风声消失了。下坠的失重感也不见了。
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视网膜上悬浮着三个金色的界面，慢悠悠地旋转着。最左边的是个卷轴样式的图标，上面写着“诸天将死之人愿望系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濒死状态，是否接受首次绑定？”
中间的界面是个天平，左边显示“当前可交易寿命：35年72天”，右边列出三个模糊的人影，分别标着“铁血将军”、“炼丹宗师”和“机械师”。
最右边的界面是个红色的感叹号，旁边跳动着倒计时：“生命体征快速下降，距离死亡剩余：52秒”。
“什么玩意儿...”我懵了。这是临死前的幻觉？还是老子穿越的时候磕坏了脑子？
“接受它！”缝合怪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快接受绑定！用时间换生路！十秒内不选我们都得死！”
它的话像一把锤子砸醒了我。管他妈的是什么！现在这情况，幻觉也好，真的也罢，试试总比直接摔死强！
我集中意念看向中间的天平界面。炼丹宗师？听起来牛逼但现在怕是来不及炼丹。机械师？鬼知道他能给我什么破铜烂铁。铁血将军...听着就很能打！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保命的东西！
“就选你了！”我盯着标着“铁血将军”的人影，在心里大喊确认。
视网膜上的界面瞬间变换。原本模糊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个穿着古代盔甲的将军，满脸横肉，眼神凌厉得像刀子，浑身浴血，手里还提着把滴血的长刀。他的影像下方出现一行字：“铁血将军愿以毕生战场煞气凝聚护体玉佩，换取汝15年阳寿。此玉佩可抵御三次致命攻击，是否确认交易？”
十五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前世活到三十岁就过劳死了，穿越到这个破末日里，能不能再活十五年都是个问题。拿十五年换个可能救命的玉佩...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怀里的浩宇突然呻吟了一声，睫毛微微颤动。我低头看见他苍白的小脸，想到欣月还可能被困在眼前这个怪物身体里...
“换了！”我咬着牙在心里喊道，“妈的赶紧换！”
金光猛地从我的眼睛里射出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刺眼的金色。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全身——先是彻骨的寒冷，仿佛血液都冻成了冰块，接着又是烈火焚身般的灼热，五脏六腑都像在油锅里炸。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尸横遍野的战场，震天的厮杀声，将士们临死前的怒吼，还有一句铿锵有力的誓言——“护我家国，死而无憾！”
“呃啊——！”我痛得忍不住嘶吼出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撕扯。
就在痛苦达到顶峰时，掌心突然传来一阵温暖。我下意识地握紧，触感温润如玉。光芒散去，我低头一看——手里握着块巴掌大的古玉，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将军头像，玉身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但触手却异常温暖。
“屏障...展开...”缝合怪的声音虚弱不堪，它的昆虫翅膀已经停止扇动，身体开始往下沉。
我来不及细想，握紧古玉对准下方。下一秒，金光大放！以我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球形屏障瞬间展开，正好将我、浩宇和缝合怪都护在里面。
几乎就在屏障形成的同时，我们坠进了下方的红点群中。
“嘭！嘭！嘭！”
像是冰雹砸在玻璃上。无数触须怪撞在金色屏障上，身体在金光中消融成黑色粉末，散发出刺鼻的烧焦味。屏障剧烈震颤，我手里的古玉裂纹不断扩大，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抓紧了！”我死死抱住浩宇，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缝合怪的人类手臂。这怪物已经失去了意识，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蓝色血液顺着它腹部的伤口汩汩流出，在屏障内壁上汇成小溪。
下坠还在继续，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透过半透明的金色屏障，我能看见外面密密麻麻的触须怪，它们像飞蛾扑火一样冲向我们，却一个个在金光中湮灭。
浩宇悠悠转醒，看见外面的景象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次没有尖叫。他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爸...这是什么...魔法吗？”
“不知道...”我盯着手里越来越暗淡的古玉，心里七上八下，“但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古玉突然发出一声脆响。一道新的裂纹从将军头像的眉心蔓延开来，几乎将整个玉佩一分为二。屏障猛地收缩了一下，金光黯淡了不少。
“快...看...”浩宇突然拉我的袖子，手指颤抖着指向缝合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停跳——缝合怪腹部的甲壳裂开了道更大的口子，蓝色的血液不断涌出。透过那个裂口，我隐约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半张人脸。
白皙的皮肤，挺翘的小鼻子，还有左眼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
是欣月！
“欣月？！”我失控地想伸手去摸，却被缝合怪突然抬起的昆虫肢足拦住。
那只肢足上沾满了蓝色血液，末端的爪子擦着我的鼻尖划过，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我惊愕地看向缝合怪的脸，发现它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左边是属于欣月的棕色瞳孔，右边却是那个婴儿的幽蓝竖瞳。
“别...碰...”它的嘴没有动，声音却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欣月特有的软糯，“疼...”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我手里的古玉彻底碎成了两半。金色的屏障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保护，下坠的速度瞬间加快。更可怕的是，一股湿热的气流从下方涌来，带着浓烈的胃酸味和腐烂气息，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呼——噜——”
下方黑暗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吸声。整个通道都在跟着震动，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呼——噜——”
又一声呼吸，这次是呼气。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托住了我们，下坠的速度骤然减缓。我甚至能感觉到气流拂过脸颊的温热触感，以及其中夹杂的细小颗粒——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皮肤碎屑。
“那...那是什么...”浩宇声音发颤，手指着下方。
我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黑暗中的东西。通道太黑了，只能隐约看到下方极远处有一个轮廓模糊的巨型阴影。那阴影每隔大约十秒就会开合一次，每次开合都会产生强劲的气流，并且让整个通道充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是活的...”我声音干涩，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东西？
就在这时，缝合怪突然动了。它用仅存的力气抬起人类手臂，指向下方那个巨型阴影。它的两种异色瞳孔里同时映出那东西的轮廓，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像是迷茫，又像是认亲。
“妈...妈妈？”
它同时发出了欣月和婴儿的双重声线，稚嫩的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下方的巨型阴影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涌了上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我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抬头看我们。
那道目光穿透了数十米的黑暗，像两支烧红的烙铁戳进我的瞳孔。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止，血液仿佛凝固在了血管里。
下方的阴影开始移动。不是整个庞大的身躯，而是某种内部结构的蠕动。一阵令人牙酸的黏腻摩擦声顺着通道壁传上来，伴随着骨骼错位般的咔哒声。那巨型阴影的上部缓缓抬起，我这才看清它的轮廓——某种近似于巨型蚌壳的构造，但比我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庞大，边缘长满了肉粉色的触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而在那"蚌壳"的正中，有成百上千个排列整齐的透明卵囊，每个卵囊里都蜷缩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幽蓝的光线从卵囊间流淌而过，照亮了那些轮廓的细节——有的长着昆虫的肢足，有的覆盖着鳞片，有的则像是多个残缺的人体部件被胡乱拼凑在一起...
实验体培养舱！
这个词像闪电一样劈进我的脑海。这不是什么生物，而是某种巨大的人造孵化器！那些红点根本不是什么眼睛，而是培养舱上的指示灯！
“呼——噜——”
又一次呼吸，这次更近了。温热的气流夹杂着碎肉和黏液的微粒拂过脸颊，我甚至能看清那些肉粉色触须上的细小吸盘。最上方的几个卵囊因为气流而轻轻晃动，其中一个透明囊壁上贴着一张残缺的标签——
Exp-
后半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这个前缀我绝不会认错。跟缝合怪和乌鸦怪物身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实验体...批量培养...”我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些疯子到底在搞什么？制造这么多怪物是想干什么？
怀里的浩宇突然抽了一下。他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出于本能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小手无意识地抓住我的衬衫领口。我低头看见他后颈的红痣淡影又清晰了几分，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欣月还活着...”我猛地看向缝合怪腹部的裂口。那半张脸依然清晰可见，甚至随着怪物胸腔的起伏而微微翕动。左眼眼角的泪痣在幽蓝光线下格外显眼，正是我每天早上帮她梳头时都会轻轻触碰的位置。
缝合怪的两种眼睛同时转向我。欣月的左眼充满了悲伤和哀求，而婴儿的右眼则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它的人类手臂缓缓抬起，指尖颤抖着伸向浩宇后颈的红痣，却在距离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标记...激活...”它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痛苦，“一样的...都会变成...它们...”
“变成什么？”我抓住它冰冷的手腕，触感像是握着一块冻肉，“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欣月怎么会在这里？浩宇的红痣又是怎么回事？”
缝合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头。它腹部的裂口突然扩大，蓝色血液喷涌得更厉害，几乎溅满了我的前襟。我看到欣月的半张脸开始扭曲，像是在经历剧烈的痛苦，嘴巴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说什么。
“什么？我听不清！”我把耳朵贴近裂口，心脏狂跳不止。
“妈...妈...”
这次我听清了。但不是从裂口传出，而是来自缝合怪的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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