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格栅突然爆开,黑羽像钢针暴雨般扎进育婴室。我就地翻滚时后背撞上培养舱,冰凉玻璃印着自己扭曲的脸——右手还攥着半截钢管,左臂腐鸦抓出的伤口正往外渗血珠。最前头那只怪物掠过蓝光圆环时,翅膀尖冒起白烟,发出被烫熟的培根似的嗞啦声。
“欣月说的是真的!”我用脚勾住旁边的金属推车猛踹,整辆车撞向通风管,正好卡住两只试图钻进来的乌鸦脖子。金属摩擦声里混着浩宇的闷哼,我扭头看见男孩正用钢管死死压住一只鸦头,那畜生的利爪在他胳膊上抓出五道血痕。
“守住欣月周围三米!”我喊着抓起地上的消防斧,斧刃劈开一只俯冲乌鸦的瞬间,注意到墙角通风管也塌了——三只黑影正顺着碎铁皮滑进来。蓝光在地面脉动得越来越快,像颗巨大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浩宇突然踉跄后退,钢管“当啷”落地。我看见他右手血肉模糊,三根手指以诡异角度弯曲着。“操!”我劈翻扑向他的乌鸦,滚烫血液溅在脸上,“捡起来!想死吗?”
“它咬我!”男孩哭着去够武器,另一只乌鸦趁机扑到他背上。我飞身撞过去时,喉咙里涌上铁锈味——那畜生用翅膀扫中了我的鼻梁。倒地瞬间我摸到浩宇的脚踝,用力把他拽到培养舱后面,蓝光立刻在我们周围形成半透明的屏障,乌鸦撞上来就发出凄厉惨叫。
“看那只红眼睛的!”我抹掉鼻血指过去,通风管顶端蹲坐着只半米高的巨鸦,金属项圈在蓝光下反射出刺眼红光。它歪着头打量我们,突然发出咯咯怪叫,所有乌鸦立刻改变阵型,开始有规律地撞击欣月培养舱右侧——那里离蓝光圆环边缘足足差了半米。
“它在指挥!”浩宇用没受伤的左手捡起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项圈上有字...好像是‘实验体’什么的...”
培养舱突然剧烈晃动,我抬头看见三只乌鸦正同时啄击支撑柱。欣月在里面蜷缩成一团,脚底的红痣亮得像颗红豆,跟培养舱里那个婴儿脚上的印记慢慢重合。女孩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跟液体里的婴儿做出同样的动作。
“爸!这些光...”浩宇突然抓住我手腕,他受伤的右手居然在愈合,伤口边缘泛着跟蓝光一样的色泽,“我的手...不疼了!”
我没时间细想,抓起消防斧冲向最近的通风管。五只乌鸦正堵在那里进退不得,蓝光圆环刚好卡在它们腰腹位置,焦糊味浓得呛人。我踩住第一只的脖子,斧刃贴着蓝光切下去,绿血喷溅在屏障上凝成瑰丽的花纹,又像雨水般滑落。
“就是现在!”我拽起浩宇的胳膊把他推向另一侧通风管,“把它们赶进来!越多越好!”男孩瞬间领会,钢管横扫逼退两只乌鸦,将它们硬生生挤进发光区域。惨叫声里,我注意到欣月培养舱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痕,那些蓝色液体正顺着裂缝往外渗,在地面汇成溪流。
最可怕的是那个婴儿——它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瞳孔跟欣月一模一样,翻涌着幽蓝光芒。两个孩子的呼吸频率渐渐同步,培养舱液体波动的节奏,正好对应着欣月胸口起伏的次数。
“妈妈...”培养舱里传来气泡破裂的声音,像有人在水底说话。欣月突然抬起头,原本清澈的瞳孔变成纯粹的蓝色,她抬手触碰玻璃时,指尖和婴儿的指尖精准对接。
整个房间猛地一震。
蓝光从两个孩子接触点爆发开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翻滚中看见半透明的蓝色屏障正以培养舱为中心飞速扩张。那些还在扑腾的乌鸦一碰到蓝光就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分解成金色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爸!快看!”浩宇指着通风管,那只编号07的领头鸦正疯狂撞向金属壁。蓝光触及它右翼的刹那,羽毛和血肉瞬间冻结成冰雕,随着它的挣扎碎裂成粉末。
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叫声——不再是嘶哑的鸦鸣,而是完全属于人类孩童的哭喊:“别碰我!妈妈!疼!我疼啊!”那声音穿透蓝色屏障,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听得我耳膜发颤。
领头鸦撞断最后一根通风管格栅,拖着残躯消失在黑暗中。项圈从它脖子上滑落,在地上滚动几圈停在蓝光边缘,上面“实验体07”的字样在光线下异常清晰。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蓝光形成的领域稳定在离墙半米处,无数金色光点在里面缓缓浮动,像黄昏时分的萤火虫。浩宇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臂,之前被腐蚀出的伤口也消失无踪,皮肤光滑得像从来没受过伤。
“这到底...”我走向培养舱,话没说完就顿住了——欣月正悬浮在培养舱里,蓝色液体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却完全沾不湿她的衣服。那个婴儿也漂浮在她对面,两个孩子掌心相对,红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彼此苍白的脸。
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接触不良的灯泡。领域边缘开始出现锯齿状波纹,刚刚愈合的墙壁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滴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声。
“不好!”我一把拽过浩宇,把他推到欣月培养舱后面,“快躲起来!”
最大的通风管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直径瞬间扩大了两倍。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管壁流下,滴在地上冒起白烟。黑暗中闪过几道不同颜色的光——红色、黄色,还有幽绿色的复眼。
“爸...”浩宇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钢管抖得厉害,“那是什么东西?”
我握紧消防斧,心脏像被只冰冷的手攥住。蓝光闪烁的间隙,我看见通风管里伸出半米长的螯肢,关节处覆盖着暗金色的甲壳,末端的爪子还在滴落消化液。更深处传来节肢动物爬行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欣月突然睁开眼,空洞的蓝色瞳孔直视我:“爸爸...它们要来了...”
蓝光领域在这时亮度骤降,边缘屏障像融化的冰块般收缩。最大的那根通风管“轰”地一声塌了,两只覆盖着粘液的巨型虫腿率先踏出黑暗,关节处闪烁着金属光泽。
培养舱里的婴儿缓缓转过头,第一次将目光投向我。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蓝色,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这蓝光...”我把浩宇护在身后,钢管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势,“到底是保护还是陷阱...”
蓝光突然在我掌心炸开,烫得我猛地缩回手。那些漂浮的金色光点开始疯狂旋转,在培养舱上方扭成漩涡,照得欣月脸上忽明忽暗。她和那个婴儿的指尖还贴在玻璃上,红痣已经蔓延出网状血管,像两条纠缠的树根。
"爸!背后!"浩宇的惊叫让我脊椎发麻。转身时正看见三只镰刀般的肢足破墙而出,暗金色甲壳在蓝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最前头那根螯肢横扫过来,我拉着浩宇就地翻滚,金属推车被拦腰截断,培养舱玻璃应声出现星形裂纹。
黏液滴在我后颈,冰凉黏稠得像鼻涕。抬头刹那,通风管里垂下半具昆虫躯体——橄榄球大小的复眼正对着我眨动,口器里涌出绿色汁液,在地上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浩宇抓起半截钢管捅进它关节缝里,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整条肢足突然崩裂成无数小节,像断珠般散落。
变故发生在培养舱裂开的瞬间。蓝色液体喷涌而出时遇到空气,竟凝结成透明的丝线,将欣月与那个婴儿缠绕成茧。茧外的红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见两个孩子的身体正在融合,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欣月!"我扑过去想撕开茧丝,手指刚碰到就被弹开。那些丝线竟像有生命般蠕动,在茧外织出层血管状的网络。婴儿的脐带飘在液体里,末端正好连接着欣月的肚脐,血管在其中缓缓搏动。
蓝光领域突然剧烈收缩,边缘撞上墙面滋滋作响。更多螯肢从通风管里伸出来,这次足有十几根,暗金色甲壳上还刻着模糊的编号。最粗那根关节处有块锈蚀的铭牌——上面"实验体15"的字样被黏液泡得发胀。
"它们在等茧破!"浩宇突然拽我胳膊,男孩的瞳孔里映着那些蠕动的丝线,"这些东西怕蓝光,但更怕茧里的东西!"他说得没错,螯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蓝光边界,却没人敢真正越雷池一步。
茧突然剧烈震颤。丝线裂开的缝隙里透出猩红光芒,伴随着骨骼重组的脆响。两个孩子的哭声重叠在一起,既像欣月又像那个婴儿。我注意到一个恐怖的细节——欣月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背后竟长出了类似昆虫的腹部轮廓。
最大的通风管里传来沉重的爬行声。蓝光映照下,我看见半米长的触须从黑暗中探出来,每根触须都顶着只眼球,转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些眼球同时转向培养舱的方向,虹膜上浮现出与欣月相同的红痣。
茧壳在这时彻底碎裂。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爆发,只有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站在蓝色液体中的不再是两个孩子,而是拥有欣月脸蛋和昆虫躯干的怪物——背后四对透明翅膀正在展开,翅脉里流淌着发光的蓝色血液。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眼睛,左右眼分别保持着欣月和婴儿的瞳孔特征,此刻正同时盯着墙上的通风管。
"妈妈..."缝合怪般的生物开口,声音同时带着男女童声的双重音。它抬起昆虫前肢时,指尖突然射出蓝丝缠住最前排的螯肢,将整只怪物活生生拽进蓝光领域。骨骼碎裂声里,那些发光血液溅到墙上,竟蚀出能看见钢筋的深洞。
领域外的怪物突然骚动起来。十八根螯肢同时刺向蓝光屏障,暗金色甲壳在接触点熔化成银白色液体。我听见通风管深处传来愤怒的嘶吼,像无数孩童在同时哭喊。那些眼球触须突然全部转向我,瞳孔里的红痣开始快速闪烁。
"走!"缝合怪突然抓住我手腕,它的皮肤冰冷黏腻,指甲缝里渗出蓝色汁液,"它醒了。"我这才发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培养舱阵列发出机械运转的嗡鸣,蓝光正沿着地面裂缝向医院深处蔓延。
浩宇突然发出短促的惊叫。他指着我们脚下的金属地板——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圆形凹槽,正缓缓旋转露出下面的漆黑通道。更多螯肢从通风管里挤进来,这次它们身上覆盖着层黏液铠甲,蓝光碰到黏液竟像遇到水般被弹开。
缝合怪拽着我跳进通道的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回头望去时,正好看见那只布满眼球的触须怪从通风管里钻出,无数眼球同时转向我的方向,每个瞳孔里都映着那个红痣图案。
下落过程中,缝合怪突然开口:"我不是欣月。"它的昆虫腹部贴在我背上,冷得像块冰,"但她在我身体里。爸爸。"
通道底部传来水流声,蓝光在转角处映出更多蠕动的影子。浩宇紧紧抓着我的衣角,他的指甲掐进我皮肤里:"爸...它叫你爸爸。"
脚下突然踩空。失重感传来的刹那,我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无数红痣般的光点正在亮起,像某种生物睁开的眼睛。缝合怪的翅膀突然完全展开,带着我们在坠落中转向,蓝色血液滴在我脸上,灼烧感让我想起那些被蓝光净化的乌鸦。
"抓紧。"它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妈妈要生气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从下方升起的红点,正在组成与欣月脚底完全相同的红痣轮廓。而培养舱里那个婴儿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所有光点的中心处。
脚下突然踩空。失重感传来的刹那,我看见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无数红痣般的光点正在亮起,像某种生物睁开的眼睛。缝合怪的翅膀突然完全展开,带着我们在坠落中转向,蓝色血液滴在我脸上,灼烧感让我想起那些被蓝光净化的乌鸦。
"抓紧。"它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波动,"妈妈要生气了。"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从下方升起的红点,正在组成与欣月脚底完全相同的红痣轮廓。而培养舱里那个婴儿的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所有光点的中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