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七十四章）

杨戬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令牌。

白凤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杨戬看着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赞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白凤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脸颊更烫了些。

杨戬说着便取出传讯玉符，那玉符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白凤九望着远处啃食草根的孩童，那孩子大约四五岁，穿着破烂的衣衫，正费力地从干裂的地里拔出一根枯草，塞进嘴里咀嚼着，轻声道。

杨戬点头，指尖灵光一闪，玉符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天际，消失在云层深处。

安顿好运土事宜，白凤九又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乾坤袋，将里面积攒了千年的鲛珠、珊瑚、夜明珠悉数倒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些珠宝本是她准备用来装饰房间的。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宝贝托赵县令去邻县的富户那里换了粮食。

三日后，第一批粮食运到了安县。

白凤九亲自带着衙役在城隍庙前分发，黄澄澄的小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排队的百姓们眼中终于有了些生气，不再是之前的麻木空洞，而是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之火。

白凤九一边给一位老妇人装粮，一边轻声嘱咐，指尖因长时间接触布袋而有些发红。

老妇人枯瘦的手接过布包，那双手布满了裂口和老茧，像是老树皮一般。

她突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淌下来，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白凤九连忙将她扶起，入手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火棍，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不由得鼻头一酸。

老妇人颤巍巍地问，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白凤九用力点头，声音温柔却坚定。

老妇人抱着粮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比来时多了几分力气。

白凤九望着她佝偻的背影，又看向排队的长龙，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再也不让百姓饿肚子。

阳光透过城隍庙的雕花木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仿佛真的有位慈悲的菩萨降临人间，用温柔的光芒驱散着南荒的灾厄与绝望。

杨戬静立在不远处的榕树下，微风拂动着他的发梢，目光如月华般温柔地注视着白凤九分发粮食的身影。

南荒的日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晒得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素白的衣袖卷到手肘，露出纤细却坚定的小臂。

她正将一袋糙米递给衣衫褴褛的老妪，指尖轻轻覆在老人枯树皮般的手背上，低声说着什么，引得对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她向来如此，见不得他人受苦。

三千年前在凡间历劫时，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子，便会将自己的糕点分给街边的乞儿；三千年后身为青丘女君，依旧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南荒百姓奔波劳碌，这份赤子之心，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改变分毫。

他踏着青石板路走上前，玄色衣袍在风中漾开细微的褶皱。

白凤九直起身，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望向不远处蜿蜒如长龙的队伍，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忧虑。

杨戬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白凤九猛地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星光。

他故作不解地挑眉，指尖却不自觉地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认真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杨戬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没有言语，他确实想帮这些百姓。

不仅仅因为自己是执掌天规的司法天神，守护三界安宁本就是他的职责；更因为他曾在凡间做过十年凡人杨二郎，深知苛政猛于虎，百姓在天灾人祸面前的渺小与无助。

那时他看着邻里因赋税而卖儿鬻女，看着良田因旱灾而颗粒无收，心中便埋下了要守护苍生的种子。

而此刻，这份心意又因眼前的女子而更加坚定，他想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苍生，还有她眼中的这份纯粹与善良。

杨戬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带着南荒夜晚特有的湿气。

白凤九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杨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白凤九忆起三百年前在凡间那间简陋的厨房里，她系着围裙，拿着锅铲，像个小老师一样教杨戬做饭的情景。

那时他笨手笨脚，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把菜炒糊，气得她直跺脚，最后却还是耐着性子一点点教。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如新月。

两人回到临时居住的竹屋，杨戬从柜中取出一条素色围裙系上，走进了狭小却整洁的厨房。

白凤九搬了张竹凳坐在厨房门口，手肘撑着膝盖，托着腮帮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连他专注的侧脸都柔和了许多。

杨戬切菜的姿势标准流畅，手腕灵活地转动，菜刀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均匀声响，胡萝卜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滚刀块，西红柿则被精准地去皮切块，刀工相当不错，一看便知是下过苦功夫练习的。

他做的是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比白凤九第一次做饭时手忙脚乱的样子强了不知多少倍，空气中弥漫着西红柿的酸甜和鸡蛋的香气，勾得凤九肚子咕咕直叫。

杨戬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出来，放在竹桌上。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白凤九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杨戬微微挑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白凤九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把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汁都喝了大半。

杨戬看着她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自己碗里的面没动几口，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

他轻声问道。

白凤九把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食的小狐狸。

杨戬接过碗，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特意多放了几勺鸡蛋。

凤九第二碗也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满足地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笑嘻嘻地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