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看着她狡黠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喜欢给我做饭吗?你总说看着我吃饭是最幸福的事。”

“喜欢归喜欢,但你做得比我好吃啊。”
白凤九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做饭好吃的人负责做,做饭难吃的人负责吃,这是天经地义的,再说了,我负责吃,也是对你厨艺的最大肯定嘛!”
杨戬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倒是很会找借口。”

“这可不是借口,是事实。”
白凤九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软糯下来,带着一丝好奇。

“杨戬,你是什么时候把厨艺练得这么好的?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连煮面条都会糊锅底。”

“三千年前。”
杨戬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你教了我三个月,我学了个大概,没有你的日子,每天都很漫长,无聊的时候,就自己照着你留下的菜谱做饭吃,一遍遍地练习,慢慢就熟练了。”

“有时候做得味道像你做的,就会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白凤九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只有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和满桌的饭菜,他对着一桌冷掉的饭菜,思念着她,该是何等的孤独。

“你一个人孤独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轻轻问道。

“孤独。”
杨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无比的真诚。

“每天都在想你,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白凤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滚烫地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猛地靠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要将这三千年的思念和亏欠都弥补回来。

“杨戬,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等了那么久,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孤独。”
杨戬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

“不用说对不起,你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三千年也好,三万年也罢,只要最后等到的人是你,再久我都愿意等。”
白凤九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将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了出来,才慢慢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杨戬,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一天都不要。”
她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道,像是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好,一天都不要。”
杨戬低头,轻轻吻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夜色渐浓,墨蓝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如同撒在幕布上的碎钻。
竹屋里,油灯发出昏黄而温暖的光芒,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
白凤九靠在杨戬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身处南荒的简陋竹屋,还是九天之上的华丽宫殿,那里都是家。
在南荒的日子,远比白凤九初来时预想的更为艰难。
毒辣的日头将她白皙的肌肤晒得黝黑,粗粝的风沙磨破了她娇嫩的手掌,却也在日夜奔忙中沉淀出别样的充实。
每日拂晓时分,当第一缕微光尚未穿透厚重的云层,天边还残留着几颗疏星,她便已起身,细心梳理好被晨露打湿的发丝,换上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衫。
那衣衫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毛边,却被她浆洗得干干净净。
随后,她便会拿起那柄陪伴多日的旧锄头,跟随杨戬一同踏上巡视灾情的路途。
他们的足迹遍布南荒的每一寸土地,从龟裂的田埂到破败的村落,从干涸的河床到荒芜的山野。
白凤九亲眼目睹了人间最令人心碎的景象,瘦骨嶙峋的老人蜷缩在路边,身上只盖着一领破烂不堪的茅草,枯槁的手指仍紧紧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屑,那饼屑上甚至还爬着几只细小的虫子,老人却浑然不觉,最终在饥寒交迫中停止了呼吸,浑浊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带着无尽的绝望。
衣衫褴褛的孩童抱着空空如也的陶碗,碗沿豁了一个大口子,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便没了踪影,嘶哑的哭声在空荡的街巷中回荡,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面黄肌瘦的农夫们跪在干裂得如同龟甲的土地上,那土地裂开的缝隙足以塞进一个拳头,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朝着苍天叩首,额头早已磕出了血痕,渗出血珠,染红了身下的尘土,口中还不停地念叨着。

“老天爷,可怜可怜我们吧,下场雨吧……”
每一幕都像锋利的刀子般狠狠剜着白凤九的心,让她这位习惯了天宫锦衣玉食的帝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在苦难面前的脆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那些曾经在天宫中被她视为寻常的琼浆玉液、珍馐美味,此刻想来,竟是如此的奢侈和遥远。

“杨戬,我们不能只依赖天庭调粮。”
一天晚上,简陋的住处里,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凤九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床板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她神情凝重地对杨戬说。

“从天宫调粮不仅路途遥远、速度缓慢,沿途还要经过许多山川河流,护送的天兵天将也耗费了大量精力,而且每次运来的数量对于整个南荒的灾民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远远无法满足需求。”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南荒能够自己产出粮食,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杨戬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那光芒如同黑暗中的星辰,明亮而执着,他原本因连日劳累而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眼中的倦意也消散了不少,他温和地问道。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
白凤九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那纸张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被她反复摩挲过。
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种图案和文字,有井的样式,包括井口的大小、井壁的加固方法;有水渠的走向,标注了哪里需要拐弯,哪里需要架设渡槽;还有土壤改良的示意图,详细画着熟土、草木灰和粪肥的混合比例。
她指着图纸,耐心地解释道。

“南荒之所以颗粒无收,主要问题有两个:一是水源匮乏,二是土壤贫瘠。”

“针对缺水的问题,我们可以组织百姓挖井、修渠,把远处河流的水源引进来,这样既能解决饮水问题,也能灌溉农田。”

“至于土壤贫瘠,我们可以从邻近土壤肥沃的州府运来熟土进行混合,再收集草木灰和人畜粪便作为肥料,改良土壤的肥力,应该能让土地重新变得适宜耕种。”
杨戬接过那张图纸,目光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白凤九竟能画出如此详尽的方案,随即被深深的赞赏所取代。

“这都是你亲手画的?”

“嗯。”
白凤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略显粗糙的线条,那些线条因为她的紧张而有些颤抖。

“我画得不太好,比例可能也有些失调,毕竟我以前在青丘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这种工程图还是第一次画,但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希望能有用。”
杨戬却丝毫不介意这些细节,他仔细端详着那些图案和文字,越看越觉得其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和可行的方案。
这些想法不仅切中要害,而且考虑得相当周全,甚至连挖井时可能遇到的流沙层、修渠时如何防止渗漏都想到了。

“九儿,你所说的这些,确实是长久之计。”
杨戬放下图纸,白握住凤九的手,她的手因为连日劳作而变得有些粗糙,掌心还磨出了几个厚厚的茧子,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但这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南荒现在百废待兴,百姓们也都饿得没有力气,恐怕会面临不少困难。”

“我明白。”
白凤九反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如同磐石一般。

“但这是唯一能让南荒百姓真正摆脱困境的办法,只要井挖好了,渠修通了,土壤改良了,南荒就能自己生产粮食,不再需要依靠别人的救济,就能真正站起来,他们的腰杆才能挺得笔直。”
杨戬沉默片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那力量虽然微弱,却充满了韧性,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也传递给她。

“九儿,你变了。”
白凤九一愣,微微歪着头问。

“哪里变了?是晒黑了吗?还是瘦了?我自己都觉得最近脸颊都凹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