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六十七章）

茶盏被侍女轻轻置于白玉案上，袅袅热气中泛着清幽的茶香。

凤九执起薄胎青瓷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舌尖，带着恰到好处的甘醇。

她满意地点点头，眼梢眉角都染上几分得意：“嗯，这云雾茶味道确实不错。虽说火候稍欠些，不如我亲手泡的那般醇厚回甘，但在这天界也算难得的佳品了。”

杨戬闻言也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细细品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底带着浅浅笑意：“确实比不上你泡的。那日在青丘喝到的雨前龙井，至今唇齿间似乎还留着清冽的香气。”

凤九被这直白的夸赞哄得有些飘飘然，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像只骄傲的小狐狸：“那是自然，我可是青丘第一茶艺师。十里八乡的狐狸们，谁不夸我泡的茶能引来蝴蝶呢？”

“青丘第一茶艺师？”杨戬闻言微微挑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知是哪位上神给你封的名号？”

“我自己封的不行吗？”凤九回答得理直气壮，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反正我泡茶最好喝，这个名号我当得起。”

杨戬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清朗如玉石相击，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她孩子气的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喝完茶，两人并肩走在天市的石板路上。天市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两旁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幌子，有卖仙果的，有卖法器的，还有些小仙娥在摊位前挑选着精巧的饰物。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谈笑声，一派繁华景象。

走到一家名为“琳琅阁”的首饰铺前，凤九忽然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一支碧绿的簪子在柔和的珠光下熠熠生辉，那簪子通体由南海碧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通透，仿佛一汪春水凝结而成。

簪头是一朵盛开的桃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雕刻得极为精细，连花蕊上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飘落。凤九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拉着杨戬的衣袖走进了铺子。

“老板，这支桃花碧玉簪多少钱？”她指着橱窗里的簪子，眼睛亮晶晶的。

店铺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精明的皱纹。他见来的是杨戬和凤九，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呀，是帝姬和真君大人！帝姬好眼光！这支簪子可是小老儿费了三年心血才制成的，用的是南海深处采来的暖玉，整个天界仅此一支。既然帝姬喜欢，小店便免费赠送，就当是小老儿孝敬帝姬的。”

“免费？”凤九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那可不行，做生意哪有不要钱的道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不能占你便宜。”

“真的不用……”老板还想推辞，毕竟能结交上杨戬和凤九这样的大人物，这点损失根本不算什么。

杨戬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那银子色泽纯正，一看便知成色极佳。他问道：“这些够了吗？”

老板一看那锭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够了够了！这……这太多了，小老儿找您……”

“不用找了。”杨戬打断他的话，拿起那支碧玉簪，走到凤九面前。他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将簪子插在凤九乌黑的发髻上。冰凉的玉簪贴着她的头皮，带来一丝清凉的触感。

凤九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子，指尖能感受到碧玉的温润和桃花雕刻的精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美滋滋的。她抬起头，仰着小脸问杨戬：“好看吗？”

杨戬凝视着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给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支碧玉簪子在她乌黑的发髻上格外醒目，碧绿的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愈发显得娇俏动人，桃花的造型更是与她活泼明媚的气质相得益彰。他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低沉而肯定：“好看。”

凤九听到这个答案，开心地笑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她拉着杨戬的手，轻轻晃了晃：“走吧，我们回去，逛了这么久，我有点累了。”

两人手牵手走出天市，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暖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空气中仿佛都带着甜蜜的气息。

回到真君神殿，凤九迫不及待地将今天买的东西都摊在桌子上，开始一样样整理起来。桌子上顿时摆满了各种物品，有色彩鲜艳的布料，有精致的点心，还有一些小巧的玩物。

“你看，这匹月白色的云锦给你做件长袍，上面的暗纹配你正好。”她拿起一匹布料，在杨戬身上比划着，“这匹粉色的霞帔我自己做条裙子，下次蟠桃会的时候穿。还有这匹蓝色的小碎花布，给哮天犬做件小衣服，肯定很可爱……”

杨戬听到最后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给哮天犬做衣服？它一只狗，穿什么衣服？”

“对啊，就是给它做。”凤九拿起那匹蓝色的小布，走到哮天犬面前，在它身上比划着尺寸，“你看它光秃秃的多可怜，穿上衣服肯定很好看，像个小公子一样。”

哮天犬似乎听懂了凤九的话，兴奋地摇着尾巴，吐着舌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仿佛在催促她快点做。

杨戬看着那一人一狗互动的温馨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九儿，它是狗，不需要穿衣服。而且它毛那么厚，穿上衣服会不舒服的。”他试图劝说。

“谁说狗不能穿衣服？”凤九瞪了他一眼，像只护崽的母狐狸，“我就要给它做，你管不着。哮天犬都没意见，你瞎操什么心。”

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罢了，只要她高兴就好，不就是给狗做件衣服吗，随她去吧。

接下来的几天，凤九除了陪杨戬处理一些神殿的琐事，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埋头做衣服。她的针线活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青丘专门负责缝制衣物的迷谷那般精湛娴熟，但胜在用心。

她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着头，神情专注，一针一线都缝得仔仔细细，仿佛在完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偶尔遇到复杂的针脚，她还会微微蹙眉，认真思考该如何缝制。

杨戬有时坐在她旁边处理公文，桌上堆满了各种奏章和文书。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低着头认真缝衣服的样子，阳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恬静而美好。他的心里便觉得格外温暖，仿佛整个神殿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自从三千年前在凡间分别后，他就时常想起那些平淡却幸福的日子。

三千年前在凡间，凤九也是这样，坐在窗边做针线，他坐在一旁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会时不时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缝制。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就是她了。无论经历多少磨难，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五天后，凤九的衣服终于做好了。她先拿着给杨戬做的衣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竹叶图案，一针一线都恰到好处，既简洁大方，又不失雅致。

“来，试试合不合身。”凤九拿着衣服，在杨戬身上比划了一下，催促他穿上。

杨戬依言脱下外袍，换上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料轻盈柔软，穿在身上十分舒适。

凤九帮他整理好衣领和袖口，退后几步，上下打量着。她绕着杨戬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很合身。这月白色比你那些黑色的衣服好看多了，显得你年轻了好几岁呢。”

杨戬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月白色的长袍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身姿愈发挺拔，袖口的竹叶刺绣更是增添了几分儒雅之气。他也觉得这件衣服确实不错，比他平时穿的那些深色朝服要轻便许多。

“九儿，你的手艺真好。”他由衷地称赞道。

“那当然。”凤九得意地笑了，小脸上满是骄傲，“我可是青丘第一裁缝，做衣服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青丘第一茶艺师，青丘第一裁缝，”杨戬转过身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你还有多少个‘第一’？不妨一次都说出来，让我也见识见识。”

凤九眨了眨眼，神秘地说：“多着呢，比如青丘第一捉鱼能手，青丘第一爬树高手……你以后慢慢发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