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六十六章）

凤九这才满意，拉着他往外走：“走，今天陪我去天市逛逛！听说织女新织了云锦，颜色鲜活得像把晚霞揉碎了织进去，我要给你做几件新衣服。”她脚步轻快，婚服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欢快的声响。

“你会做衣服？”杨戬脚步微顿，有些意外。他印象里的青丘帝姬，向来是被狐帝狐后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连折枝桃花都要侍女代劳，更别提拿针线这种精细活了。

“当然会！”凤九骄傲地挺起胸脯，发间金步摇随之轻响，流苏上的珍珠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我虽然比不上迷谷心灵手巧，但给狐狸缝尾巴毛的手艺还是有的！你看你这些衣服，不是玄色就是墨蓝，整天穿得像刚从地府巡查回来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我给你做件杏色的，保管衬得你面如冠玉，比那东海的鲛人王子还要好看！”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他穿上新衣服的模样。

杨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长袍，这是他穿了万年的规制，象征着司法天神的威严与肃穆，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当他对上凤九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期待像春日暖阳，融化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犹豫，让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头应允：“都听你的。”

两人手牵手走在南天门的白玉长街上，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司法天神杨戬，在三界中是出了名的冷面神君，额间天眼辨善恶，手中三尖两刃刀斩妖魔，何时见过他这般温和的模样？此刻他不仅任由凤九挽着手臂，甚至在她蹦跳着去看路边的糖画时，还会放慢脚步耐心等待，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仙娥们躲在朱红廊柱后，捂着嘴偷偷交换着眼色，眼波流转间满是八卦与羡慕；仙官们则假装整理朝服，目光却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连走路都差点撞到一起。

太白金星捋着花白的胡须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想不到啊想不到，冷面神君也有被人收心的一天。”

托塔李天王悄悄对身边的哪吒说：“你杨二哥这是被帝姬收了心啊，以后咱们天界可热闹了。”

哪吒则撇撇嘴，把玩着手里的火尖枪，心里却想着回头要去跟哮天犬打听打听，杨戬是怎么被“拿下”的。

凤九才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像只快活的小狐狸，拉着杨戬从东市逛到西市。

在云锦铺前，她抱着一匹流云纹的天青色绸缎不肯撒手，那料子摸上去光滑如水，仿佛能掐出水来，她把绸缎往杨戬身上比划着：“你看这个颜色，多适合你，穿上就像……就像昆仑山上的雪！”

在珠钗阁里，她试了支凤凰展翅的金步摇，步摇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转头问杨戬：“好看吗？”杨戬看着她鬓边流光溢彩的凤凰，认真点头：“好看，比九天玄女的凤钗还好看。”

不一会儿，杨戬手里就提满了大包小包：有凤九说要给他做里衣的软罗纱，那纱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有她自己看中的桃花色胭脂，据说擦了能让脸颊像三月的桃花一样粉嫩；还有一支雕刻着九尾狐的白玉簪，那狐狸的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栩栩如生；最显眼的是那个捏成狐狸形状的糖人，糖丝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引得路过的小仙童频频回头。

“九儿，我是来陪你逛街的，不是来给你拎东西的。”杨戬看着手里的东西，无奈地说道。他空着的那只手还被凤九紧紧攥着，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让他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有什么关系？”凤九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夫君给妻子拎东西，天经地义。你看凡间的夫妻，不都是这样吗？丈夫在前面拎着大包小包，妻子在后面开开心心地走着。”

杨戬微微挑眉，故意逗她：“天经地义？”

“对！”凤九理直气壮，故意晃了晃空着的手腕，上面的珍珠手钏叮当作响，“你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拎。”

杨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找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额间的天眼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隐隐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迷谷啊。”凤九憋着笑，故意拉长了语调，“他每次陪我逛街，都主动帮我拎东西，还会给我买桂花糕，从来不抱怨。哪像你，才拎了这么一会儿就叫苦。”

杨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间的天眼若隐若现，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迷谷是男的。”言下之意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陪你逛街拎东西。

“对啊，怎么了？”凤九装傻，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的表情。

“以后不许让他陪你逛街。”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像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可不想自己的妻子整天跟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哪怕那个男人只是个树精。

凤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银铃般清脆：“吃醋了？杨戬，你居然吃醋了！”她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杨戬别过头，耳根却悄悄泛起微红，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还说没有？”凤九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脸，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下颌，“你看你，脸都黑得能滴墨了，跟你那玄色长袍一个颜色。”

杨戬低头看着她，那双狡黠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偷吃到糖的孩子。他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力道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白凤九，你是不是故意的？”

凤九眨了眨眼，故作无辜：“什么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迷谷比你会疼人嘛。”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杨戬的表情，看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杨戬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计较。他知道自己斗不过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与其跟她争辩，不如顺着她的意。

他拎着东西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许多，还特意将那个狐狸糖人举到她嘴边：“尝尝？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凤九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脸上，连鬓边的绒毛都染上了金边，像镀了一层金粉。她轻轻咬了一口糖人，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她觉得，这大概是她吃过的最甜的糖人了。

逛了大半天，两人在一家茶馆坐下休息。茶馆不大，却处处透着雅致：原木色的桌椅擦得锃亮，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画中远山含黛，流水潺潺，仿佛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角落里摆着几盆素心兰，细长的叶片间缀着点点白花，散发出清幽的香气，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短褂，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看到杨戬和凤九，连忙迎了上来，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显得有些局促：“真君大人，帝姬，二位想喝点什么？小店新到了昆仑雪顶的云雾茶，用的是千年雪水冲泡的，要不要尝尝？”

“就这个吧。”凤九坐在临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天市上。那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烟火气。

老板下去泡茶了，紫砂壶在炭炉上咕嘟作响，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清新淡雅，沁人心脾。

凤九看着杨戬，忽然问道：“杨戬，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会不会也开一家这样的茶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憧憬。

杨戬执起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温柔取代：“你想开茶馆？”

“嗯。”凤九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向往的光，“就像凡间那家一样，不用太大，能放下几张桌子就好。我在柜台后泡茶，你就坐在门口算账，偶尔有熟客来了，我们就一起聊聊天。春天看桃花开得满院都是，夏天听蝉鸣声声，秋天赏落叶铺满小径，冬天围在炉边烤炭火，喝着热茶，就这样过一辈子，多好啊。”她越说越投入，仿佛已经置身于那样的场景中。

杨戬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想起千年前在凡间历劫时，也曾与她在一家小茶馆里避过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微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将其包裹住：“好，等你不想在天界住了，我就陪你去凡间开茶馆。你泡茶，我算账，再养一只猫，让它每天趴在门口晒太阳。”

“真的？”凤九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几乎要凑到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惊喜。

“真的。”杨戬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陪你。无论是开茶馆，还是去看遍三界的风景，我都会陪着你。”他的声音坚定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永恒的承诺。

凤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的梨涡里仿佛盛着蜜糖。她拿起桌上的糖人，又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茶香袅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岁月静好，不过如此。她想，或许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有他在身边，无论做什么，都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