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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三十一章)

封神历劫:二郎与帝姬

凤九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她没有忍住。那个傻瓜。明明是她自己的选择,明明是她心甘情愿用三千年修为换他一命,他为何要如此自责,如此苦了自己三千年?那些年他默默的守护,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此刻都有了答案,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割着,又酸又疼。

“上神。”凤九擦了擦眼泪,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您能否告诉我,我与杨戬在凡间的过往?我想知道,我们是如何从陌生到熟悉,我们都一起做过些什么,他又曾在我耳边说过什么话……哪怕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比如我们一起看过的月亮,我也想知道。”

折颜看着她,目光温和如水,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情绪:“你真的想听?那些记忆,或许会让你更加痛苦,毕竟忘记的,往往是最深刻的。”

“想。”凤九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像暗夜里的星辰,“就算痛苦,那也是我曾经真实拥有过的人生,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牵绊,我不想再错过了。”

折颜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仿佛在酝酿着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磁性,将三千年前那段烟雨朦胧的江南往事,一点点铺展在凤九眼前,仿佛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水墨画。

“你们初次相遇,是在一个杏花微雨的春日。那天姑苏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如愁,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路边的杏花,粉白的花瓣落在湿漉漉的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玉。

你撑着一把油纸伞,穿着浅蓝色的布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正准备关店门。就在街角的柳树下,你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衣袍上沾满了血污,肩上还插着一支狐妖的利爪,那利爪泛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他独自一人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着脊梁,像一棵在风雨中不屈的青松,即使濒临绝境,也不肯低下头颅。

你当时吓得差点掉了伞,手都在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用尽力气将他扶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把他带回了家。”

“他起初对你十分警惕,像一只受伤的孤狼,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你每天变着花样跟他说话,问他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问他家乡在哪里,问他为什么会受伤,他往往只回应一句,还都是‘嗯’‘哦’‘好’之类的单音节词,惜字如金。

有一次你气得把一碗刚煮好的莲子羹放在他面前,那莲子羹熬得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几粒殷红的枸杞,你叉着腰说‘你再这样木头似的,我就把你丢回雨里去’,他也只是默默地看了你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然后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把莲子羹吃完了,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你为他做饭,他起初总不肯吃。你便坐在他对面,端着碗,一口一口吃给他看,还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看着你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清泉,听着你吧唧嘴的声音,那声音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不雅,在他耳中却像是世间最动听的乐曲,嘴角会偷偷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然后默默地拿起筷子,把你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有一次你做了一道糖醋鱼,鱼刺没挑干净,他被卡得说不出话,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是拍他的背又是给他灌醋,他却只是看着你手忙脚乱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最后轻轻抓住你的手,低声说‘没事,别慌’,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拂过心尖。”

你带他去凡间最热闹的集市,青石板路上人潮熙攘,叫卖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与糖炒栗子的甜香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在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前,你特意停在那挂满红彤彤果子的糖葫芦摊旁,选了一串裹着晶莹糖衣、颗颗饱满的山楂递到他手中。

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第一次映出孩童般纯粹的好奇,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竹签,将糖葫芦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连指尖都因过分紧张而微微泛着粉色。

你被他这副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模样逗得笑出声,干脆咬下最顶端那颗最大最红的递到他嘴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凉的唇瓣,轻声哄道“甜的,尝尝看”。

他迟疑地张开薄唇咬了一小口,却趁你收回手的瞬间,竟把你咬过的那颗整个含进了嘴里,还故意眯起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意,气得你追着他在人群里打闹,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了整条街巷,惊得檐角的风铃也跟着叮当作响。

春日里暖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你拉着他到郊外的草地教他放风筝。

那只绘着彩蝶的风筝总也飞不高,不是歪歪斜斜地撞向地面沾满草屑,就是被他笨手笨脚地扯断了线,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你叉着腰嗔他“真是个木头,连放风筝都学不会”,他却垂着眉眼不说话,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悄悄抬起手结了个法印,断裂的风筝线竟像有了生命般自动接好,彩蝶风筝倏地窜上天空,飞得比云端的大雁还要高,翅膀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你叉腰的手还没放下,又气鼓鼓地怪他“耍赖皮,用仙法算什么本事”,他却转过身认真地望着你,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仿佛盛着整片星空,“只要能让你笑,耍赖又何妨”。

你们定情的那天,是在一片漫天飞舞的桃花林里。

粉白的花瓣像雪一样簌簌落在你们肩头、发间,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你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故意用俏皮的语气问“木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春风吹落了满树桃花,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甚至开始有些失落,春风卷起他墨色的衣袂,才听见他用几乎要被风吹散的声音轻声说“喜欢”。

你不甘心地追问“有多喜欢?”他凝视着你的眼睛,那目光专注而深情,一字一句地答“比我的性命还喜欢”。

你佯怒着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轻得像羽毛,“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等了这么久”,他却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仿佛不明白你的气从何来,“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凤九早已泣不成声,温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脸颊,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又迅速被干燥的石面吸收。

她记不起这些鲜活的过往,脑海里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画面,可她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熟悉的钝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扎着;她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仿佛这些故事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即使记忆消失,身体的本能依然在诉说着曾经的深刻。她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这些都是真的,是她曾经拥有过的、最珍贵的时光。

“还有吗?”她哽咽着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丝急切的渴望,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想要知道更多被遗忘的碎片,想要拼凑出那个完整的自己。

“还有很多很多。”折颜轻叹一声,目光悠远地望向天边的流云,那些洁白的云朵变幻着形状,仿佛也陷入了那段美好的回忆,“你们相守的那些岁月,是他这漫长仙途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每日里只有嬉笑玩闹,没有三界纷争,没有责任重担;也是他万年孤寂生涯里最珍视的时光,冰冷的心湖因为你的出现而泛起涟漪。

你们曾在桃花树下焚香起誓,案上摆着三炷清香,烟雾袅袅,等三界的纷争尘埃落定,便褪去仙骨结为凡尘夫妻。

他说要在江南水乡为你盖一座带天井的大房子,青瓦白墙,院子里种满你最爱的桃树,春天看桃花纷飞如雪,夏天听蝉鸣阵阵如曲,秋天赏落叶铺满小径,冬天观白雪覆盖枝头。

你们会生一群像你一样活泼、像他一样沉静的孩子,男孩会追着蝴蝶跑,女孩会坐在桃树下摆弄花草,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直到白发苍苍也不分离,手牵着手看遍四季更迭。”

“可后来,那只修炼千年的狐妖突然出现,带着滔天的怨气和野心,掀起腥风血雨,烧杀抢掠,三界陷入混乱,所有美好的约定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折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惋惜,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